电话另一头是赵磊,此刻正缩在宁州一间小出租屋里。
“周总放心,我跟陈刚从小一起长大,他身上几根毛,我都清楚。”
听筒里,周砚的声音压着怒火:“别扯那些没用的,我要你用一切手段,彻底搞臭他、搞倒他。”
“您放心,证据我攥得够多,这次他逃不过。”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周砚的冷笑着吩咐:“把那些料分批放出去,要让那帮人,身败名裂。”
“明白。”赵磊挂了电话,盯着窗外,“陈刚,我的好兄弟。你让我走投无路,现在,该还债了。”
三天后,一篇长文,突然在宁州的网络论坛上爆了。
标题很刺眼:《起底奥德多董事长陈刚:一个“暴力催收”起家的商业神话》。
文章里,详细列出了陈刚三年收账生涯的“黑历史”。
有他站在欠债人公司门口的照片。
有他跟人争执的报警记录。
有他签字的委托合同,上面写着“风险代理,回款提成”。
文章的最后,写了一段话:
“一个靠替人讨债起家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还搞什么溶洞景区、非遗文化。”
“这样的人,真的能把景区做好吗?”
“宁州的老百姓,能放心把钱花在这种人身上吗?”
文章一出,舆论哗然。
之前夸他有眼光的人,瞬间倒戈,论坛里骂声一片。
“暴力催收起家,这种人也能当企业家?”
紧接着,第二篇文章也出来了。
《强哥烧烤的前世今生:从负债累累的烧烤摊主,到非遗美食传承人》。
文章里,扒出了孙强以前在临江摆摊的经历。
欠了多少债,被人追着跑,烧烤摊差点被查封。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现在教别人做非遗美食?”
连他每天免费送的善人粥,也被骂成是作秀。
孙强看到这篇文章时,正在店里烤串,气得一把将铁签摔在烤炉上,火星四溅。
“放屁,全是放屁!”他脸涨得通红,“我欠债怎么了?我凭手艺还钱,丢人吗?他们骂我可以,骂陈哥不行!”
徒弟赶紧拉住他,劝他别激动,网上的人就爱跟风。
“我能不激动吗?”孙强嗓门发颤,“陈哥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要是暴力催收,我孙强把脑袋割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第三篇文章,来得更狠。
《深夜电台女主播的上位史:梁云与陈刚的那些事》。
文章里,把梁云以前在电台的经历,扒得一干二净。
以前在电视台,只是一个策划,从未主持过节目。
后来认识陈刚,辞职开工作室,一路顺风顺水。
文章的措辞,阴阳怪气。
一个素人在电视台排不上号,凭什么拿这么多资源——这条被顶得最高。
更脏的水往阴私上引,含沙射影她和陈刚的关系。
骂梁云工作室是奥德多公关工具的声音,也跟着冒出来。
梁云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剪节目。
她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
屏幕上,那些恶毒的猜测,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哭。
只是默默地,把文章关掉,继续剪节目。
但她握着鼠标的手,在发着抖。
这时,工作室的门开了,陈刚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递了一杯给她。
“别在意。”他在她身旁坐下,“这些文章都是周砚安排放的,执笔的赵磊,是我以前的发小——五年前坑了我两百万,跑了。”
梁云接过热饮,指尖慢慢回暖,抬头问他,打算怎么办。
“不办。”陈刚说得很平静,“不解释,不回应,不删帖。”
她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这些不是黑料,是我们的来时路。”陈刚看着屏幕。
“我确实收过账,孙强确实摆过摊,你确实在电台不被重用——过去不用洗白,人得拿现在和将来说话。”
梁云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们不需要洗白。”
她把那杯热饮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窗外天已经黑了,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明天的节目,我想换个开场。”
晚上,陈刚去了剧场。
白雾漫过青石板路,剧场的大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大堂里,灯火通明。
忆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正站在陈列柜旁边,给几个看客讲解。
他的手里,提着那盏青铜古灯,灯光柔和,映着他脸上的皱纹。
他正讲一枚勤勉面,说那不是做给人看的勤快,是夜深人静时,自己跟自己较劲。
“这枚叫勤勉面。”忆老人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戴上它,你会看见一个人最勤奋的样子。”
有个年轻女孩怯生生问,戴上它,真的能改变吗。
忆老人笑了笑:“面具改变不了你,它只是让你看见,自己本来就该有的东西。改变,从来都是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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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还能叫出每个回头客的名字。
陈刚站在一旁没有打扰,看忆老人有条不紊地接待每一个看客:登记、引导、讲解、送回,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张师傅,你又来了,上回那个心结算开了吗?”
“李姑娘,脸色比上回好多了。”
“老刘,腿脚最近怎么样?”
自从看门人消散,陈刚一直担心剧场没人打理,没想到忆老人做得比他想的还好——不只是好,是有温度。
看客们都很喜欢这个慈祥的老人,陈刚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以前的看门人更像执行者,冷静、精准、不带感情;忆老人却不同,他是窃忆派的传承者,守了一辈子记忆,最懂人心。
有时候只是跟来客说说话,心结就解开了一半。
他知道每个走进来的人心里都压着一段放不下的过去,所以不急着让人戴面具,而是先听他们说话。
等最后一个看客离开,忆老人才转身看他:“你来了。”
陈刚走过去:“忆老辛苦了,剧场在你手里,比我管得好。”
老人摆摆手,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些人走进来时,心里都压着块石头。
忆老人搬不开那些石头,却至少能让进来的人知道,石头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扛。
陈刚讲了一下最近正有人翻他旧账的事。
“你不担心?”忆老人问。
“不担心。”陈刚说,“收账那三年,我见过最无赖的欠债人,也见过最无奈的普通人。”
“那不是污点,是我如今做一切事的根基——走过的路,每一步都作数。”
忆老人眼里露出赞许,却又提灯一顿:“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光不解释,还不够。”
老人的灯光在他眼中跳了一下:“他们翻你的过去,你就让他们看看你的现在。最好的反击,不是辩解,是把事情做成。”
陈刚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或许这是天赐良机,是时候把来时路跟大家讲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