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看着身前的梁云，心里百感交集。从电台主持人到八魂载体，她走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却走得很稳。
“剧场不是一开始就在临江，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宁州。”陈刚说。
“它搬过很多次，每一次搬迁，都有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那些历史里，藏着神面的秘密。”
梁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那就走吧，我跟你一起。”
陈刚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你不用工作？”
“溯源也是我的工作。”梁云眼睛亮了起来，“我正想开一档解密历史文化的新栏目，咱们每到一处，就把当地剧场的历史挖出来做成节目。”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被遗忘的角落》。”
陈刚笑了：“好名字。很多角落，确实都被人遗忘了。”
两个人站在剧场里，聊着未来的计划，就在这时，陈刚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隐隐一震。
他低头看去，剧场的地板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纹。
光纹从戏台中央开始，慢慢蔓延，像一张地图，细如丝线，编织成复杂的图案。
陈刚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
光纹顺着指尖爬上来，在他眼底铺开一幅迁徙图。
宁州，临江，东阳，……
一个个地名，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往历史深处延伸，一直延伸到三千年前。
“它在告诉我们，之前都去过哪里。”
陈刚的喉结，动了动。
有了这张地图，溯源就有了方向，不用瞎找了。
梁云看着光纹汇成的路线：“第一个点，是临江？”
“对，从那儿起，一步步往回找。”陈刚握住她的手，“走。”
“从临江开始。”
临江是宁州市下面的一个县城，剧场在那里待了一百年，也是陈刚和梁云刚进剧场的地方。
好在身后这一摊事，他早安排妥了。
奥德多交给林舟坐镇，那人比他更会管公司；强哥烧烤的分店，孙强一个人就转得起来，而且他还腾出时间准备研究新品。
贺岩、贺念在把原来泓远的一部分团队慢慢整合转型，同时也在顺着面隐这条线在外查访，正好和他们的溯源两头呼应，随时可以回来助力。
这一趟溯源要走多久，陈刚自己也说不准。剧场搬过太多次，一个旧址压着一段历史，只能一站一站往回找。
陈刚握住梁云的手，心念一转。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了一下。
等再看清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条老旧的巷子里。
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城西老巷。
又回来了。
他住过两年的地方，闭着眼都能数清楚，整条巷子一共四十七步，走到头就是一堵封死的围墙。
现在，雾散了，剧场也走了，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围墙还是那堵围墙。
什么都没有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梁云也认出了这里，她的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堵围墙上。
“就是那儿？”她问。
“嗯。”陈刚说，“剧场走了，可旧址的气息，还在。”
两个人往巷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梁云手腕上的八道纹路，热得越明显。
走到围墙跟前，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八道纹路，全都在发烫。
“就在这堵墙后面。”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陈刚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墙面。
青砖，老得掉渣，砖缝里生出潮湿的青苔。
可墙根那一排砖，不一样。
颜色更深，质地更密，砖面上有一层极淡的、被烟火熏过的痕迹。
不是这几十年的烟火，是更久、更老的，沉在砖缝里，散都散不掉。
“这墙根是老的。”陈刚说，“比这堵围墙，老得多。”
他蹲下来，指尖划过墙根那排老砖。
“这是旧址的一部分。”
何家班戏楼烧了一百年，地面上的建筑早没了，可这堵墙根，是当年戏楼后墙的地基，一直留到了现在。
墙旁边就是一户人家，院门虚掩着。
陈刚敲了敲门。
一个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大妈您好。”陈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们是宁州来的，做民俗文化调研的，想看看这面老墙。”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一面破墙有什么好看的？”
“这墙有年头了，我们想记录一下。”梁云开口了，声音很温柔，“就看看，不碰东西。”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梁云，又看了看陈刚。
“行吧。”她说，“别看太久，我一会儿要做饭。”
“谢谢大妈。”
两个人走进院子，绕过杂物，来到后院。
那堵老墙，就在后院的尽头。
墙根的老砖，比从外面看更清楚。
梁云站在墙前，闭上眼睛。
她的手腕上，八道纹路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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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催动八魂，显得很吃力。
过会，一缕极淡的光，从她腕上漫出来，笼住了整面墙。
光很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要灭。
梁云的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汗。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像是老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陈刚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民国时期的戏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看到了戏台上，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正在唱戏。
他看到了台下，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军阀，有百姓。
然后，画面开始变了。
戏楼的灯，灭了。
台下的人，开始慌乱。
有人在喊：“着火了！”
火光，从戏台后面窜了起来。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陈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画面越来越模糊。
梁云的身体，开始发抖，“撑不住了……”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就在残影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陈刚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
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画面彻底消失了。
梁云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
“只能看到这些。”她按着腕上的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太吃力了”。
“年头太久，残留的记忆也淡。”
陈刚扶住她，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说，“至少确认了，这里确实是何家班戏楼的旧址，也确实发生过火灾。”
“接下来，就是查清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梁云看着那堵老墙，沉默了一会儿。
“陈刚。”她说，“我刚才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
“我知道。”陈刚说，“他站在人群后面，火灾现场，不跑，不慌，静静地看着。这个人，有问题。”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梁云问。
陈刚一字一顿地说：“跟面隐组织的人，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