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却点名要见陈刚一面。
中秋节后的第二天,一场秋雨把宁州浇得发凉。
奥德多的办公室里,林舟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急,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
“陈总,赵德山那边来电话了。”
陈刚转过身问:“赵德山?”
“嗯。”林舟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目前在医院的重症病房,刚才醒了,但是情况不好,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让他的儿子过来,说想请您去见最后一面。”
陈刚沉默了几秒。
赵德山,宁州商会会长,风光了二十年,前段时间,公司董事长的位置被赵磊夺走了,他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走吧。”陈刚拿起外套。“去看看。不管他以前怎么样,毕竟是将死之人。”
医院在山北,奥德多的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VIP病房在顶楼,门口站着两个本家的侄子,看到陈刚,恭敬地让开了路。
病房里,赵德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像一张纸。
他的妻儿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陈刚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陈刚走到床边,看着赵德山。
这个曾经在宁州叱咤风云的人,此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连呼吸都很费力。
“陈总……”赵德山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气若游丝。“你来了……”
“嗯。”陈刚说。“我来了,你别动。”
赵德山费力地抬起手,挥了挥,让妻儿都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我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
赵德山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耗尽力气。
“跟周砚、赵磊合作,更是错上加错,这些我都认。”
“但是,陈总,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抓住陈刚的手,手很凉,像一块冰。
“德山地产……下面有几千号人……”
“我要是走了,公司就散了,他们就失业了……”
“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容易……”
“周砚已经撤资了,赵磊也跟着周砚走了,你接了吧……算我求你了……”
陈刚看着他,没有说话。
德山地产虽然有些负债,但那些商业地块、楼盘、商铺,都是优质资产。
接过来,从商业角度来说,并非是坏事。
而且,事关几千号人的饭碗,员工毕竟是无辜的。
“好。”陈刚说,“我接。”
赵德山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抓着陈刚的手,慢慢松了。
“谢谢……”
他的头,慢慢歪向一边。
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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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奥德多正式收购德山地产,价格在原有评估的基础上增加了10%的溢价,公司正式更名为奥德多集团。
陈刚也把临江公司迁到了宁州市。
接下来的时间,林舟忙得脚不沾地,整合资产、安抚员工、重新梳理业务,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孙强倒是清闲,强哥烧烤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吃吃喝喝,顺便给奥德多集团的员工食堂提供烧烤。
贺岩和贺念回了临江,但他们答应陈刚,会继续查找面隐组织的下落,有消息随时通报。
陈刚把公司的事丢给林舟,自己则在琢磨另一件事。
面具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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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陈刚带着梁云,穿过山南老巷,来到剧场门口。
“你先在外面等我。”
陈刚说。
按照以前的规矩,普通人进剧场,是神魂进去,肉体留在外面。
梁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陈刚推开剧场的门,走了进去。
戏台还是那个戏台,陈列柜还是那个陈列柜,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说:“进来吧。”
然而,梁云没有动。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怎么了?”
陈刚走出去,问她。
“进不去。”
梁云睁开眼,有些困惑。
陈刚愣了一下。
以前梁云进剧场,都是神魂进去,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今天怎么不行了?
他想了想,说:“要不,我拉着你,试试神面能不能直接带你进去。”
梁云点了点头,伸出手。
陈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神面微微发热。
“走。”
他拉着梁云,一步跨进了剧场的门。
没有任何阻碍。
梁云的肉身,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以前,梁云跟其他普通人一样,肉身是进不来的,只有神魂能进。
但今天……
就在这时,异象发生了。
戏台上,忽然亮起八道颜色不同的光。
红、橙、黄、绿、青、蓝、紫、白。
八道光,像八条蛟龙,从戏台上腾空而起,在剧场的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齐刷刷地冲向梁云。
陈刚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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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光,从梁云的眉心钻了进去。
梁云浑身一震,闭上眼睛,身子细微地发着抖。
陈刚赶紧扶住她。
“梁云!”他喊了一声。
梁云没有回答。
她的手腕上,浮现出八道极淡的纹路,像八根细线,绕着腕骨转了一圈。
唤、空、记、还、账、渡、了、归。
八魂,全部进入梁云体内。
过了大约一分钟,梁云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清亮的,像一汪泉水。
现在是深邃的,像一口古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幽幽发光。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陈刚问。
梁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八道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我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她说。
陈刚心中一动。
他第一次见到梁云的时候,就发现她身上没有债线。
当时他以为是因为她交换了柔心,所以没有债线。
现在看来,不是。
“我身上,一直带着一个东西。”
梁云说。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从小就在我体内。”
“现在才知道,那个是神魂之一,它叫‘归’。”
陈刚也愣住了。
八块神魂里,曾有两块一直寻而不得——一块是以前的看门人,他本是“账”魂所化,消散那日便已归位;另一块,原来一直在梁云身上。
“归,是钥匙的终极形态。所以他们从前说,我是钥匙。”
梁云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它是魂之魂,也是一个特殊的容器,能承载其余七个魂。”
陈刚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梁云不是后来才成为钥匙的。
她自幼就带着“归”,她天生就是钥匙。
“归”魂,一直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其他七个都召唤回来。
“你现在也可以自由进入剧场了?”陈刚问。
梁云点了点头,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
肉身进出,毫无阻碍。
“嗯。”她说,“我感觉,剧场认我了。”
陈刚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压着心头的欣喜说道,“那我接下来的溯源之路,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了。”
话音刚落,剧场深处那只暗柜,毫无征兆地,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