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来回晃动,把地面上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
影缓步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周遭那些官府雇来的江湖打手,全都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通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才是今晚真正说了算的人。
秦苍怀里还抱着阿禾,小姑娘被吓得把脸埋在他肩头,不敢往外看。他看见影现身,立刻把怀里的孩子往林楚楚方向递过去。
“你带着她,跟着剩下三名护卫,往山林更深的地方冲。我留下来挡住他们。”秦苍说话的时候,气息都变得沉重。
林楚楚立刻摇头:“不行,对方人手太多,你一个人留下来,根本撑不了多久,会死在这里。”
秦苍脸上扯出一点苦涩的笑:“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护住前朝遗孤。当年在京城,家主用满门性命换你逃出去。今天在这里,由我来断后,换你们能够活着离开,这本就是我的命数。不要在这里跟我争辩,再耗下去,我们谁都跑不掉。”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已经有敌人冲破护卫的阻拦,朝着他们这边逼近。留在小院断后的那几名护卫,已经倒下大半。鲜血的味道混着山林里面草木的气息,弥漫在空气当中。
陆纾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情义的时候,伸手拉了一把林楚楚的胳膊。
“他说得对。现在不能感情用事。只要你能活着逃进南边群山,秦苍的牺牲才有意义。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全部被一网打尽。”
林楚楚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难受得喘不上气。明明刚刚才和秦苍相认,知道了所有埋藏几十年的旧事,现在就要面临生离死别。可眼前的现实摆在面前,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伸手接过吓得浑身发抖的阿禾,把孩子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秦苍握紧手里的刀,身上的气场彻底放开。过去在酒肆当掌柜的时候,他刻意收敛全部锋芒,此刻属于旧朝护卫的凶悍实力,全部释放出来。
“走!”秦苍大吼一声,提着刀直接迎着冲上来的大批敌人杀过去。
剩下三名活着的护卫不再犹豫,立刻把林楚楚和阿禾护在中间,转身一头扎进漆黑茂密的山林里面。陆纾也跟着一同撤退,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观察后方的战况。
身后不断传来兵刃相撞的巨响,还有一声声凄厉的喊叫。秦苍一个人,硬生生拦住影加上几十名打手,为他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但是谁都心里明白,就算秦苍武功再怎么高强,血肉之躯,终究扛不住源源不断的人海围攻。拖延的时间,只会很短很短。
一行人不敢回头看,借着山林里面茂密树木的掩护,拼尽全力向着南边大山深处狂奔。夜里山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凸起石头和缠绕的藤蔓,跑起来很容易绊倒摔伤。
林楚楚一只手护着阿禾,另一只手握着短刃,脚下丝毫不敢放慢速度。耳边不停回响秦苍最后说的那一番话。林家满门,现在又加上秦苍,一条条性命,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跑出去约莫两里多地,身后那一片打斗的声响,慢慢一点点弱了下去。
这个信号,让林楚楚的心一路往下沉。秦苍的抵抗,已经快要到尽头。
陆纾一边奔跑,一边压低声音提醒:“不要以为甩掉了麻烦。影一旦解决掉秦苍,会立刻带人追过来。他的追踪本事你见识过,我们必须继续往前,不能停下喘气。”
林楚楚没有回话,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奔跑。阿禾被一名护卫半扶半抱着,小小的身子全程安安静静,就算树枝刮到脸颊,也死死忍住,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又往前跑了很长一段路,脚下地势开始升高,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茂密,正式踏入南边连绵群山的外围。可危险依旧没有远离。身后远处,隐约又响起了犬吠的声音。
影居然还带上了追猎用的猎狗,靠着气味,继续追踪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狗叫声由远及近,正在不断缩短距离。就算在复杂山林里面,猎狗依旧可以顺着人身上的血腥味、汗味一路跟上来。
林楚楚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就算逃进大山,对方依旧有办法锁定他们的位置。想要彻底摆脱追杀,远远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