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音刺破夜色,在山林里面传出去很远。
林楚楚手里还攥着陆纾刚刚递过来的钱袋,整个人瞬间绷紧。刚刚计划好连夜撤离,敌人就已经追到家门口,那套用来迷惑对手的东边逃亡假象,看样子已经被对方看穿。
秦苍一把把腰间短刀抽出来,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夜里格外刺耳。他转头快速交代身边八名护卫,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面。
“分成两队,一半人守住院墙各个口子,死死拖住来的人。另外一半,立刻把后门通道清理出来,护着林楚楚和阿禾从后山小路往外冲。不要想着硬打赢,我们的目的不是守院子,是把人平安送出去。”
护卫们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散开,各自奔向自己的站位。院门、墙头、两侧厢房的窗口,瞬间全部被人占住。
陆纾皱着眉头站在台阶上,他本来打算留在姑苏,不跟着进山。可眼下敌人来得太快,想要独自离开小院已经做不到,外面的来路估计早就被人封死。
“看样子我走不掉了。”陆纾苦笑一声,伸手也摸出一把防身的短剑,“影这是算准了我们的撤离时间,直接把包围圈收缩过来。东边那支替身队伍,估计已经被他们识破击溃。”
阿禾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林楚楚的衣袖,小身子不停发抖。小姑娘见过很多次危险场面,可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林楚楚弯腰蹲下来,双手扶住阿禾的肩膀,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
“等一会,秦爷爷会抱着你跑。不管路上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哭,不要出声,死死闭住嘴巴就好。只要冲过这片山林,我们就能活下来。”
阿禾用力咬住嘴唇,使劲点头,眼眶里面全是眼泪,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院外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只有死士影手下的人,还混杂着官府招募来的江湖打手。李崇下发的密令起了作用,本地不少想要讨好宰相的江湖门派,都派出人手过来参与搜捕。
很快,院墙外面亮起成片的火把,火光透过围墙缝隙照进院子,把院内地面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墙外来回走动,已经把这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冷硬的男声从院墙外面传进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院子里面。
“里面的人听着,不要做无谓抵抗。乖乖把叛逃暗卫林楚楚交出来,其他人可以留下性命。若是继续顽抗,等我们破门冲进去,院内所有人,全部格杀。”
这不是影的声音,应该是官府这边带队的江湖头目,在按照流程喊话劝降。真正的影,依旧藏在人群的最后方,不会轻易露面。他习惯躲在暗处,看着手下人冲在前面消耗对手。
秦苍站在院门内侧,根本不打算回话。多说半句都是浪费时间,今天除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没有第二条出路。
下一刻,外面传来撞门的巨响。几根粗壮的木头被当做撞木,狠狠撞击小院的木门。“轰隆、轰隆”的响声不停震荡,老旧的木门门框已经开始裂开木屑。
“走!走后门!”秦苍低吼一声,一只手直接把阿禾抱起来,另一只手握刀,带头往后门方向冲。
林楚楚紧随其后,手里短刃握紧,时不时回头留意院墙方向。陆纾跟在队伍中段,帮忙留意两侧有没有敌人翻墙跳进来。
院墙之上,已经有几名黑衣打手翻了进来,刚一落地,就和留守阻拦的护卫厮杀到一起。兵器碰撞的脆响、人的痛呼,瞬间在院子各处炸开。留下来断后的护卫没有后退,拼着自己受伤,死死缠住冲进来的敌人,为从后门撤离的队伍争取宝贵的时间。
后门的小门被护卫一把拉开,门外就是黑漆漆的山林。还没有等所有人完全冲出去,侧面的树林里面又冲出来一队埋伏好的人手,直接堵死这条逃生小路。
“不好,这边也被堵上了!”一名护卫大喊出声,立刻迎上去拦截这批敌人。
退路被堵,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他们一行人,直接被夹在了小院后门和山林之间的狭小空地。
火光四处摇晃,无数把兵器闪着冷光,四面八方全是敌人。林楚楚心脏狠狠往下沉,原本计划好的撤离路线,彻底失效。
就在混乱厮杀的人群后方,一道全身玄色衣服的人影,慢慢从黑暗里面走出来。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影,终于亲自现身。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众人,牢牢锁定林楚楚,这一场追猎,到了该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