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小院里面,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就到了第二日的白天。
陆纾安排出去的人手,已经按照计划,全部开始行动。
一批装扮成林楚楚、秦苍还有阿禾模样的替身队伍,带着不少行李物资,大张旗鼓从山林东边的隐秘出口离开。一路上故意留下大量脚印、丢弃部分生活用品,刻意制造一行人仓皇向东逃亡的痕迹。一路上并不刻意隐藏行踪,甚至偶尔还会故意暴露一点身影,引诱周边巡逻的搜捕人马。
消息传得很快。周边负责巡逻的江湖人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条逃亡线索,立刻派人快马传递消息。没过多久,大批官府差役还有依附李崇的江湖打手,纷纷朝着东边方向追过去。轰隆隆的马蹄声,隔着很远的距离,隐约都能够听得见。
站在小院高处的了望位置,可以远远看见东边远处山林上空,扬起一大片尘土。大批人马,已经被假象成功吸引过去。
“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要好。”陆纾站在院墙上面,远远望着东边方向,低声说道,“大部分搜捕力量,已经被调走。但是千万不要以为万事大吉。我手下出去探路的人回报,依旧有小股的巡查队伍,留在这片山林周边活动。还有,没有看见影本人带着主力跟着向东边追过去。”
这就说明,影没有被这个障眼法完全骗住。他分出一部分人手跟着去追东边的替身,但是依旧保留一部分力量,继续盯着这片小院所在的山林地带。
林楚楚站在一旁,心里早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影作为李崇手里最顶尖的死士,心思缜密到极致,不会简简单单就被一个伪装出来的逃亡假象全部糊弄过去。顶多只能做到分散一部分敌人的兵力,给自己争取一小段宝贵的撤离窗口。
“我们不能继续再等。”林楚楚说道,“趁着东边乱成一团,大部分敌人被吸引过去,我们要抓住机会,连夜动身往南边群山转移。拖得越久,变数就会越多。”
秦苍也点头赞同:“夜里面视线差,方便我们隐蔽穿行。只要熬过今夜这一路,冲进南边大山,我们才算真正有喘息的机会。”
几个人回到屋内,开始着手收拾要带上路的东西。
不能带太多行李,东西一多,赶路就会变得笨重,很容易暴露行踪。贵重的物件只保留最核心的几样:林楚楚贴身收好月牙玉佩,少量碎银干粮,治疗伤口的草药,还有几件换洗衣物。除此之外,其余全部东西,全部留在小院里面,不去带走。
阿禾的东西更是精简,只留下一件厚一点的外衣,一小包可以填肚子的干粮。小姑娘很懂事,看见大家都在精简行囊,自己主动把身上多余的零碎小物件全部丢开,不增加大家的负担。
“姐姐,我走路不会拖慢你们速度的。”阿禾仰起小脸,认真地跟林楚楚保证。经历一路不停的逃亡,这个小小的孩子,已经早早学会了克制自己。
林楚楚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又酸又软。不管前路多么凶险,自己一定要护住这个孩子活下去。
陆纾这边也在做抉择。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留在这里,继续守着这座隐秘小院。但是现在小院的位置已经暴露在影的视线当中,等到东边那边的骗局被戳穿,敌人就会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这里,留下来等于陷入包围。第二条,跟着林楚楚一行人,一起去往南边的群山深处。
可他一旦离开姑苏这边经营多年的根基,放弃自己的世家地盘,去往陌生的深山,手上很多情报网络、人手资源,就很难继续调动。而且,陆纾家族的根基全部在姑苏,他本人贸然消失,也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怀疑。
林楚楚看出他的纠结,主动开口:“你不必非要跟我们一起进山。你的根基在姑苏,留在这里,反而可以在外面替我们继续打探消息,传递外界的情报,了解京城还有江南官府的动向。我们进入南边大山之后,可以约定好隐秘的联络方式,互通消息。”
陆纾沉默思考很久,最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我留在姑苏,价值会更大。”
“但是我不能把你们就这样毫无保护地送走。我会挑选八名身手最好、绝对忠心的护卫,由秦苍带队护送你们南下。这批人,全部舍弃在姑苏的家眷牵绊,跟着你们进入群山,听从你的调遣。”
“我会在姑苏城内,继续跟李崇安插的势力周旋。想尽一切办法,干扰对方的搜捕进度。同时,一旦有京城传来的消息,或者太子萧景琰的动向,我会通过预先约定的秘密渠道,给你们送进山里。”
说完这些,陆纾又取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还有一小包效果上好的疗伤药,递交给林楚楚。
“路上危机四伏,这些东西,你们带上,以备不时之需。记住,一旦遇到无法抗衡的危险,优先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要执着于线索和复仇。活着,才有一切机会。”
林楚楚伸手接下,心里明白,这已经是陆纾在自己的立场上面,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他们的同盟依旧有效,只是从并肩同行,变成一内一外,隔山互相支援。
时间慢慢推移,太阳一点点向着西边落下,山林里面的光线快速暗淡下来。
东边方向依旧时不时传来远远的喧哗声响,那是搜捕队伍还在被假象迷惑,忙着追剿那一支替身队伍。夜色慢慢笼罩整片山林,属于他们撤离的窗口,终于到来。
秦苍把八名护卫全部召集完毕,所有人换上便于在山林奔走的深色劲装,兵器藏好,干粮分配到位,全部做好连夜长途奔袭的准备。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即将踏出小院后门的时候。
远处山林里面,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黑夜。那是在外围放哨的探哨发出的最高等级示警。
有大批人马,正在朝着这座小院的方向快速靠近。
不知道是东边的骗局已经被戳穿,还是影根本没有被假象迷惑,直接调动人手,包围了这座山林小院。
刚刚打开的撤离窗口,一瞬间,就被关上。巨大的危机,已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