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再多说更多往事,三人不敢继续在这座废弃水闸久留。
秦苍带头,从石屋后方一处被杂草盖住的狭小缺口钻出去。那条小路藏在茂密芦苇丛里面,十分难走,脚下到处都是湿滑的泥水。
四周黑得厉害,三个人借着芦苇的遮挡,放轻脚步,一点点往远离河道的内陆方向移动。
一路上,林楚楚脑子里面一直在翻来覆去回想刚刚听到的那些真相。
过去,她只是一个想要报仇雪恨的罪臣孤女。就算被李崇追杀,说到底,那也只是朝堂大臣之间的私怨。可现在一切全都变了。
她身上流着前朝王室的血。只要她还活着,对于整个大靖王朝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也就是说,不单单是李崇想要除掉她。就算以后李崇倒台,换做别的大臣,甚至换做太子萧景琰坐上皇位,丛江山安稳的角度来讲,也不会允许她继续活在世上。
只要这个身份暴露,天底下几乎没有什么人敢站出来收留她。她等于变成天底下所有人的敌人。
以前她总想着,扳倒李崇,大仇就可以了结。如今才明白,这条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秦苍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拨开挡路的芦苇,一边时不时回头,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
“姑娘,我知道这个真相很难接受。”秦苍压低声音,混杂在芦苇晃动的沙沙声里面,“可事情已经摆在眼前,我们不能沉浸在难受里面。影已经偷听走关键消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林楚楚点点头,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情绪压下去。难受归难受,一味陷在情绪里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年除了你,还有多少旧部活在江南?他们若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愿意站在我这边吗?”林楚楚向前面的秦苍发问。
“剩下的人不多。”秦苍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当年从京城逃出来一批人,这么多年过去,一部分死在官府的搜捕之下,一部分怕惹祸上身,选择彻底不问世事。还有一小部分,分散在江南各个城池,做普通行当过日子。”
但人心隔肚皮。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敢打包票。有的人死守当年的嘱托,也有人早就不想再掺和杀头的祸事。甚至,说不定里面已经有人,被大靖的官府或者李崇的人收买。
想要把这些人重新召集起来,风险会非常大。一旦找错人,消息立刻就会泄露出去,直接引来杀身之祸。
陆纾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断后,眼睛不停扫视身后与两侧的黑暗。
“影既然听到这么重要的秘密,绝对不会就此作罢。”陆纾开口,“他会连夜把这里打探到的一切写成密信,快马送回京城交到李崇手上。一旦李崇确认你的真实身世,就不会只是派死士偷偷暗杀。他会动用官府名义。在整个江南发布追捕。到时候,我们在姑苏,就再也没有安身的地方。”
林楚楚心里清楚,陆纾说得都是实话。
之前李崇追杀她,还只能暗地里派遣死士,不敢公开大肆搜捕,怕别人追问为什么要追杀一个小小的暗卫。可一旦知道她是前朝遗孤,李崇就可以打着清除叛逆的旗号,光明正大调动地方官府、江湖势力到处搜捕自己。
到那个时候,整个江南,都没有可以躲藏的角落。
一行人一路在芦苇地里面穿走,走了接近一个多时辰,彻底远离水闸那片区域。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的动静,才找了一处干燥的土坡暂时停下脚步休息。
夜里的风很冷,吹在身上,衣服被芦苇上面的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很凉。
林楚楚抱膝坐在地上,脑子里面快速梳理接下来的全部选择。
尽快联系上那些散落的旧部,看看能争取到多少可用的人手;要做好随时放弃姑苏的准备,一旦官府的搜捕文书下来,就要立刻撤离;要想办法,不能让消息毫无节制地向外扩散。
可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影已经把最大的把柄拿到手里。主动权,已经交到了京城李崇的手上。
就在几个人短暂休整的时候,远处的天边,隐约看见几处微弱的火光,沿着河道移动过来。那是举着火把赶路的人马,人数不少,正在沿着河岸一路搜查过来。
影传出去的信号,已经起效。搜捕的人,已经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