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客房房门,把外面街巷的嘈杂全部隔在外边。
林楚楚先仔细检查一遍门窗缝隙,确认不会有人趴在墙外偷听,才坐到床边。
肩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刚才那一番对峙拉扯,又让伤口裂开了一点,布料底下黏糊糊一片。
阿禾安安静静坐在小板凳上,小脸还有点发白。刚才那一群凶巴巴的汉子冲进来,把小姑娘吓得不轻。可她很懂事,知道现在不能吵闹,只是时不时抬眼望一望林楚楚的肩膀。
“姐姐,不疼吗?”阿禾小声问。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林楚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可她脑子里,一直在反复回想刚刚和陆纾碰面的每一处细节。
那个人一身华贵行头,举止看着轻浮,说话半开玩笑半认真,但是出手摆平地痞的时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镇住了闹事的人,又没有当众大动干戈闹得满城皆知,也没有直接冲上来,逼自己交代全部底细。
他明明一眼就看穿自己身上带着打斗留下的伤,看穿自己在刻意伪装难民,却没有当众戳穿,把自己推到更危险的境地。
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他想拿自己去向本地江湖势力卖消息,刚才当众点破自己会武这件事,就足够让无数江湖人过来盯上自己。可他没有那么做。
他反而把那些混混驱赶走,相当于间接给自己挡下一场祸事。但这份帮忙,又不是无偿的施舍,临走那一句“后面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说得很明白,他还会再来找自己。
林楚楚活在刀尖上这么久,很懂这种相处模式。对方手里有力量,可以给自己提供庇护,但同样,对方必然也想要从自己身上换取什么东西。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
现在的自己,处境糟糕透顶。身上银两不多,肩膀重伤没法治好,背后还有死士影跨过大江一路追杀。在姑苏本地,人生地不熟,到处都是江湖眼线盯着外来生人。
真要硬碰硬,不管是对上本地江湖势力,还是应付影的暗杀,光靠她一个受伤的人,再加上一个阿禾,撑不了多久。
可就这么主动贴上去,去投靠陆纾,风险同样巨大。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万一他和京城李崇那边有牵扯,自己主动送上门,等于直接落进圈套。
她坐在床边,脑子里把利弊翻来覆去掂量好几遍,没有得出立刻要怎么选的结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再多摸清楚一点陆纾的底细,再做打算。
一夜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了。
这一晚,林楚楚依旧不敢踏实睡觉。隔上一小段时间,就起身到窗边缝隙往外望一眼。巷子里偶尔有晚归行人走过,但是没有再出现混混上门,可那一道属于影的玄色残影,又一次在对面屋檐一闪而过。
那个死士,一直就守在附近,没有贸然冲进来动手,就在暗处,盯着自己这间客房。
天亮之后,外面街巷又热闹起来。可还没过一个时辰,楼下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这一次来的人,比昨天那批混混人数更多,听动静,得有七八个人。
林楚楚立刻警觉,把阿禾护在床内侧的角落,手握住袖中的短刃。
敲门声狠狠砸在门板上,砰砰作响。
“开门!昨天的事情,不算完!”门外男人的声音满是火气,“别以为有陆公子随口说两句话,我们就真的怕了你!在这一片地面,规矩还是我们说了算!”
看样子,昨天被陆纾当众呵斥之后,这帮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觉得陆纾只是偶然路过,不会时时刻刻守在这间小客栈,就纠集更多人手,打算过来找回场子。
林楚楚心里沉了一下。
她身上伤口还在疼,状态远远算不上好。一下子对上七八名手里带着家伙的江湖闲散汉子,硬拼不是不行,但是打斗动静一大,不光会引来全城江湖势力的注意,还等于直接把影给吸引过来。一旦影趁着混战偷袭,她还要分心保护阿禾,结局不敢想象。
她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出声回呛,站在门后思索应对的法子。
就在门外的人快要直接撞开房门的那一刻,巷子口,再一次传来熟悉的马车车轮滚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