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休养的期限转瞬而过。
这两天，林楚楚闭门待在低矮简陋的住处，静心调理身上的伤口。营里下发的普通伤药药力有限，几处患处微微红肿，每到夜里，便会传来一阵阵灼热钝痛，扰得人难以安睡。
她并没有白白浪费这一段难得的休整空隙。借着帮其他暗卫跑腿递送文书、清点物资清单的机会，他在营中各处走动，不动声色搜集各类细碎讯息。
相府暗卫营的差事，不只有山林剿匪、市井探查。府中还有不少人手，专门负责搜集京中各方官员的动态、私下行止。各式各样的密报、线报，从京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汇总到相府之内。
林楚楚在传递卷宗的过程中，一点点分辨出京中各方势力的格局。
当朝宰相李崇身居高位，朝中不少官员选择依附于他，彼此结成利益同盟。这群人互通声气，在朝堂之上彼此照应，声势十分浩大。
但偌大朝堂，并非完全被一方势力一手把持。
依旧有一批坚守本心的老臣，不会轻易屈从于权势。碍于现实处境，他们不会公开和李崇正面撕破脸面，却会在朝会议事之时，据理力争，尽量制衡对方对方提出的各类主张。
而最让林楚楚放在心上的，是东宫太子萧景琰。
平日里，底层仆役、普通暗卫私下闲谈，时常会提起这位储君。
坊间流传的说法，都说太子性情温厚，待人宽和。可林楚楚看过几份暗卫搜集上来的东宫相关密报，从中读出了不一样的内情。
萧景琰并不像外界传闻那般软弱可欺。
他对外维持温和仁厚的储君形象，私底下稳步收拢属于东宫的可用人手，默默积蓄自身力量，步步为营，暗中与势力庞大的李崇相互周旋。
当今圣上身体日渐衰弱，精力大不如前，很多朝中事务渐渐下放臣子处置。几位皇子各有盘算，各自栽培身边可用之人，都在为将来的局面做准备。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四下涌动，整座京城，就如同一张层层缠绕的博弈大网。
林楚楚一边整理这些碎片化的情报，一边在心底冷静推演利弊。
她身负林家旧案的血海冤屈，如今仅仅是相府一名底层暗卫，人微言轻，手上可以动用的筹码少之又少。只靠孤身一人的勇武，想要撼动根基盘错深厚的李崇，几乎没有可能。
敌人的敌人，可以纳入观察权衡的范围。
太子萧景琰，是眼下朝堂之中，唯一具备足够分量，能够对李崇形成制衡的一方力量。
可眼下远远还不到主动前去接触的时机。
她如今只是编号三十七的底层暗卫，身份卑微。倘若贸然向东宫示好，消息但凡有半分泄露，立刻便会招来灭顶的灾祸。
最稳妥的选择，依旧是继续蛰伏，借着执行各类差事继续搜集线索，耐心等候合适的时机到来。
两日期满，传令的暗卫又一次上门。
“三十七号，管事点了你。往后一段时间，负责递送相府密简，送往各大官员府邸，再把回信带回府中。”
跑腿传信，听上去辛苦低微，整日在外来回奔波。可这份差事，也有着旁人难以得到的便利。借着送信的由头，可以出入各大官宅门外，听见门仆随从私下闲谈，近距离观察相府和京中各方人物的往来互动。
林楚楚接过任务木牌，日复一日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行事分外谨慎，到各座府邸门外等候回信之时，不多言，不窥探院内动静，安分守己完成文书交接的本分。耳朵却时刻留意四周仆役、随从闲聊传出的各类坊间朝堂流言。
日子一天天流转，她脑海之中拼凑出来的情报，也越来越完整。
这一日，她送完一封密信，调转马头准备回相府复命。
还没有踏入相府正门，就察觉到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相府大门口，守卫的防卫等级陡然提升。一队队禁军甲士整齐列队，仪仗肃穆威严。来往的侍从仆役全部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整座相府内外，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肃静气息。
街边值守的仆役互相压低声音，悄悄交谈。
林楚楚拉住一名相府小仆，低声询问缘由。
那小仆飞快左右张望一圈，才凑到她耳边小声回话：“东宫太子殿下今日亲临相府，要与李宰相当面议事。”
林楚楚心头微微一动。
萧景琰来了。
这是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她第一次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在朝堂暗流之中稳稳隐忍布局的储君。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躲进廊柱投下的大片阴影之内，尽量把自己的身形隐在来往仆役人群的边角，目光静静望向正门的方向，静静等候来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