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轮残月躲在厚重乌云之后,天地间明暗不定。
林楚楚快速整理随身行装。
肩头旧伤反复作痛,她取来粗布,层层缠紧护住伤处,木簪、打磨锋利的碎瓦片全部贴身收好。又把连日记录赵权克扣物资的笔录仔细折起,藏进衣襟内侧夹层。
倘若今夜陨落在黑风谷,这些线索便会就此湮灭;若是能够活着回去,这些文字,就是她自保反击最重要的筹码。
她牵过一匹普通的驽马,趁着沉沉夜色,单人策马,向着城西黑风谷方向疾驰。
一路上她没有头脑发热直冲匪巢送死。前世职场里接到根本完不成的 硬性任务,硬闯只会白白葬送自己,首要之事永远是摸清局势,给自己预留退路。
距离黑风谷谷口尚有一里多地,她勒住缰绳,把马匹牵入茂密密林深处,用灌木枝叶把马身遮掩严实,避免被谷中匪寇发现踪迹。
之后她俯身压低身形,借着山坡乱石与杂草掩护,悄悄爬到高处山岩后方,向下俯瞰整座山谷。
谷底点点灯火摇曳,帐篷木屋错落排布,明哨暗哨层层布防,来回巡逻的人往来不绝,粗略估算,谷内聚集三十余人。人人随身配有兵器,这群人常年在外劫掠,行事蛮横。相府失窃的那份密函,就存放在谷中主寨的木匣之内。
以她带伤的单薄身躯,直接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楚楚伏在岩石之后,冷静观察谷中局势。
这群亡命之徒并非铁板一块。头目手握大部分劫掠得来的财物,独吞大头,底下一众手下利益分配不均,彼此多有猜忌,时常因为物资起争执。内部本就矛盾重重,这便是她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她此行核心目标十分明确:拿到密函,平安脱身,并不打算和整伙匪寇死战到底。
耐心等到后半夜,谷内大半人酒足饭饱,陷入沉睡,只余下少数几组哨岗交替值守。
林楚楚借着草木阴影掩护,身姿轻捷如同狸猫,绕开明哨,捡起石子远远抛掷,引开暗哨注意力,悄无声息潜入寨子内部。
一路矮身快速穿行,避开酣睡的匪众,径直奔向存放密函的木屋。
木屋木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她快步踏入屋内,一眼就看见桌案上摆放的那只上锁木匣。
指尖刚刚触碰到木匣外壳。
屋外陡然响起一声粗厉的喝喊。
“有外人闯进来了!”
一名起夜的匪寇偶然瞥见一道黑影闪入木屋,当即高声示警。
刹那之间,谷内无数火把齐齐点燃,火光冲天。数十名匪寇抄起兵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抓活的!” 匪首厉声喝道。
林楚楚怀抱木匣,转身向外突围。不恋战,不逞匹夫之勇,一边周旋阻拦追兵,一打边向着谷口方向后撤。
匪寇的招式大开大合,重劈猛砍,崇尚力量与套路路数。而林楚楚所掌握的现代格斗技巧,专攻关节、软肋,打法刁钻灵活,完全跳出对方固有的应对经验。
刀锋数次擦过她的手臂,又添几处皮肉擦伤,阵阵刺痛传来。她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半分声响,一心只求尽快冲出包围。
一名魁梧壮汉高举长刀,自上而下奋力劈来。林楚楚不与之硬碰硬,脚下借着地面坑洼顺势侧滑,长刀重重劈进泥土,碎石尘土四下飞溅。
趁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林楚楚纵身弹起,手肘精准撞向对方肋下软处。
壮汉吃痛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直接脱力,长刀脱手哐当落地。
又有两人左右夹击冲上前来。林楚楚辗转腾挪,抓住空隙,抓住空隙,两脚精准踢向二人膝弯。
两声闷响传出,两人吃痛,双双跪倒在地。
余下匪寇见状,个个面露惊愕。谁都不曾料到,闯进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位身手强悍的女子。
匪首勃然大怒,亲自提刀上前交手。他闯荡江湖多年,刀法老练,攻势层层叠叠,刀风呼啸直逼林楚楚周身要害。
林楚楚周旋数个回合,牢牢盯住对方招式流转之间露出的破绽。手中捡来的一截坚硬断木,趁刀锋挥空的间隙,快速戳向对方肩颈穴位。
断木重重撞进肩颈,匪首浑身猛地一颤,整条臂膀瞬间麻痹,手中大刀脱手摔落在地。
胜负已然分出。
一众匪寇见首领失去行动能力,军心大乱,进攻的势头当即停滞。
林楚楚没有借机大肆伤人。一旦下手过重,回到相府反倒容易被扣上滥杀的罪名。她快步上前,拿绳索将匪首牢牢捆住。
就在这时,她眼角扫过木屋角落,堆叠着一叠叠往来书信,并不仅仅只有相府那一份密函,纸上字迹潦草,记录着这伙匪寇暗中与朝中部分官吏往来,收受钱财,替人处理各类隐秘差事。
林楚楚心中一动。
这是一份意外到手的重磅情报。
她迅速将整叠书信尽数收好,连同密函木匣一并揣入怀中。挟持被俘匪首,趁着对方群龙无首的混乱时机,全力向着谷口突围。
天边泛起鱼肚白,蒙蒙微光撕开沉沉夜幕。
林楚楚身上多处受创,满身尘土,怀中紧紧抱着木匣与书信,回到密林牵出马匹,踏上返回相府的道路。
但她心中十分清楚,赵权铁了心要除掉自己,绝不会把全部希望押在黑风谷的匪寇身上。
在归营的半路,一定还埋伏着第二层杀局,正静静等候她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