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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后,我挑的病秧子是帝王 / 第 15 章

第149章 祭天台的邀请

晨光破开山岚,照在官道旁的官驿里。

姜岁宁坐在八仙桌前,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铺平。

纸上写着九月初九祭天台之约,字迹干透,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清棠端着熬好的药汁快步走进来,药碗磕在木桌上,溅出两滴黑褐色的汤水。

“世子后背伤口裂开过一次,敷了金创药,刚止住血。”

姜岁宁头也没抬。

“死不了就成。”

她提起笔,在白纸上飞快写下几道条陈。

老周推门而入,鞋底沾满北境的黄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账册。

“东家,闻九章派人在京城各处茶楼散发消息,说你是先王遗孤,要在重阳祭天时清算宗室旧案。外头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商行背后是王府余孽,连带着几家大钱庄都开始扣押咱们的汇票。”

姜岁宁放下毛笔,取过算盘拨了两下。

“他想把我架在高处,借所谓正统血脉逼我和朝廷撕破脸。”

老周问她。

“那咱们去不去祭天台?”

“去,为什么不去。”

姜岁宁拿起刚写好的条陈递给老周。

“但在去之前,把规矩改一改。”

老周接过纸页,低头扫了一眼,愣在原地。

“把七城商会近三年的底账全贴出去?”

“不仅是底账。”

姜岁宁站起身,指着桌上的账本。

“从景和二十三年开始,商行运进北境的每一石粟米、每一包药材,进价多少,耗损多少,售出多少,赚了几文钱,全抄写在大榜上。还有南下运粮的损耗、给船工伙计的工钱、各地施粥平抑粮价的支出,一件不落,全部公之于众。”

老周心里犯嘀咕。

“做生意的家底,哪有全抖给外人看的道理?同行若是瞧见了底价,往后咱们还怎么议价?”

“现在不是议价的时候。”

姜岁宁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犹疑。

“闻九章手里握着血诏,想把天下人的眼睛引向龙椅和血脉。百姓不在乎坐龙椅的人姓什么,他们只在乎明天手里的铜板能不能买到一口吃食。”

她按住桌上的算盘。

“朝廷说我是商妇乱政,闻九章说我是先王血胤。我要天下人先看清楚,稳住北方粮价、没让他们饿死在荒年里的,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是岁宁商行实打实走出来的车队。”

老周听明白了,收起账册。

“我这就让七城掌柜连夜雇抄手,明早之前,贴满京城大街小巷。”

“告诉他们,字迹要大,贴得比官府榜文低半寸即可,免得被差役以逾制为由撕了。”

老周领命,快步退出房门。

姜岁宁端起桌上温热的药碗,转身朝内室走去。

内室里窗户紧闭,满是苦涩的药草味。

褚君珩趴在硬木榻上,上衣褪至腰间,后背缠满厚厚的细布,几处布条透着暗红的血渍。

听见脚步声,他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躺下。”

姜岁宁走到床边,把药碗重重放在矮凳上。

褚君珩只得重新趴回去,侧过脸看着她。

“外头传闻九章在祭天台布下了刀斧手。”

“知道。”

“我跟你去。”

褚君珩伸手去够床头的佩刀。

姜岁宁抬手打掉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拍得啪的一声脆响。

“你后背的肉被烧焦了半块,骨头裂了两处,去祭天台给人当靶子?”

褚君珩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干热。

“秦伯一个人护不住你,闻九章身边的死士全是旧部精锐,我不露面,压不住阵脚。”

“用不着你压阵。”

姜岁宁挣脱他的手,端起药碗递到他嘴边。

“先把药喝了。”

褚君珩皱起眉头,别过头去。

“这药太苦,加两勺饴糖。”

姜岁宁觉得好笑。

“以前在尚书府后巷,你装瘫子躺在藤椅上,连冷茶都往下咽,现在倒挑剔起苦不苦了。”

“那时候是装的,现在真疼。”

褚君珩看着她,一动不动。

姜岁宁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蜜饯,扔在他枕边。

“先喝药,再吃蜜饯。”

褚君珩抬手拿起药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连眉头都没松开。

他拿过一颗蜜饯丢进嘴里,翻身靠在床头,动作牵动背部伤口,闷哼了一声。

姜岁宁坐到床沿,拿过干净的布条和金创药。

“趴好,换药。”

褚君珩顺从地趴下。

姜岁宁用剪子剪开渗血的布条,药粉混着脓血粘在皮肉上,触目惊心。

她拿起烈酒浸湿的细布,清理伤口边缘。

褚君珩身子紧绷,手掌死死抓着被角,硬是一声不吭。

姜岁宁动作放轻了些,嘴上却不饶人。

“在火场逞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疼?”

“巨石砸下来,若不挡,砸的就是你。”

褚君珩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若死了,王府名下的田庄铺子全得充公,我上哪儿领月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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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宁将药粉细细洒在翻卷的伤口上。

“算你账算得明白。你名下那几处京郊的庄子,我上个月刚派人去重新丈量了土地,少了一百二十亩挂牌田,全被你拿去养旧部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平。”

褚君珩低笑了一声,胸口震动牵扯到后背,又咳了两声。

“等把闻九章办了,王府所有库房钥匙全交给你,你想怎么平就怎么平。”

姜岁宁拿起干净布条,一圈圈绕过他的前胸和肩膀,动作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钥匙本就在我手里。别扯远了,九月初九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客栈里,秦伯带三十名暗卫跟我去即可。”

褚君珩翻过身,拉住她的衣角。

“不可能。”

他坐直身子,神情严肃起来。

“闻九章手里有我父亲当年的军令符节,他要在祭天台上废掉承安王府的爵位,当众指认我父亲谋反。这是褚家的血仇,我必须到场。”

姜岁宁看着他坚决的态度,知道劝不住。

“同行可以,明日服药加倍,今明两日不准下地走动,一切听我调度。”

褚君珩松开衣角,重新靠回枕头上。

“听夫人的。”

姜岁宁收起药箱,转身走出内室。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九月初八,重阳前夜。

京城内外已然炸开了锅。

岁宁商行贴出的巨幅账目布告贴满了各大坊市的牌楼。

百姓围在布告栏前,由落魄书生逐字逐句念着上面的数字。

哪一月南粮北调压低了京城麦价,哪一回大雪封山商行自掏腰包垫付炭钱,清清楚楚,毫无遮掩。

原本城中对姜岁宁“牝鸡司晨、妖妇乱政”的流言,在实打实的米粮账目面前,彻底散了大半。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落起了细碎的秋雨。

城南别庄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姜岁宁核对着祭天台的登台路线,秦伯站在一旁擦拭长刀。

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急促而压抑。

四名身穿玄色雨蓑的骑者停在庄门外,没有通报,直接亮出一面蟠龙金牌。

领头的内侍翻身下马,身上湿透,连滚带爬地进了正厅。

“姜姑娘,陛下口谕,宣你速往西山行宫见驾。”

秦伯横刀拦在身前。

“祭天大典在即,陛下此刻不在宫中,为何会在西山行宫?”

内侍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御印的黄绫密折。

“闻九章的旧党已逼近宣德门,陛下是借秋狩名义移驾西山的。点名只要姜姑娘一人前往,十万火急,耽搁不得!”

姜岁宁接过密折,验过上面的朱砂大印,确实是内廷所用。

内室门帘掀开,褚君珩披着厚重外袍走出来,脸色依然发白,右手扣在剑柄上。

“我和你一起去。”

内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殿下,陛下明言,只准姜姑娘一人进殿。若见第二人,陛下宁可玉石俱焚!”

姜岁宁按住褚君珩拔剑的手腕。

“你在别庄守着,带人看好商行的账册和粮令。皇帝快压不住局面了,他选在这个时候见我,不是为了杀我。”

褚君珩皱眉。

“宫中防务已乱,太危险。”

“闻九章的刀还没架在脖子上,皇帝没胆子自断臂膀。”

姜岁宁吩咐秦伯备车。

“半个时辰内我不出来,你带旧部强攻行宫。”

褚君珩松开剑柄,低声嘱咐。

“小心。”

雨越下越大。

马车穿过泥泞的西山官道,在一座荒僻的皇家别苑前停下。

别苑四周没有寻常仪仗,只有零星几个神策军守卫散在雨幕中,神色戒备。

姜岁宁提起裙摆,穿过幽深的游廊。

内殿只点着两盏白油烛,昏暗压抑。

年迈的皇帝靠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半旧的锦被,咳嗽声断断续续。

听见脚步声,皇帝吃力地抬起头。

两名贴身太监低着头退出殿外,顺手阖上了沉重的殿门。

姜岁宁走上前,依礼下拜。

“民妇姜岁宁,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叫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你很像你母亲。”

皇帝的声音干涩沙哑,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岁宁跪在青砖上,没有接话。

“外头贴的那些账册,朕都看过了。”

皇帝撑着床沿坐起身,双脚踩在地上,身形佝偻。

“天下商户逐利,唯独你,把账算到了万民的饭碗里。先王当年说得没错,能定江山的,未必是刀枪,也可以是一盘算盘。”

姜岁宁抬起头,目光平直。

“陛下深夜召见,不该只是为了夸赞民妇的账目。”

皇帝惨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从龙榻底下的暗格里,抱出一只沉重的紫檀木方匣。

匣子上没有锁,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

皇帝双手捧着木匣,一步步挪到姜岁宁面前,将其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咔哒一声,匣盖被皇帝亲手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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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缎子,正中央放着一枚方圆四寸的青玉大印,上纽交五龙,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得严严实实。

大印底部篆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姜岁宁手指微动,按在地砖上,心里翻起波澜。

“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站在她面前,剧烈咳嗽了几声,抬起衣袖擦去嘴角的血丝。

“闻九章明日要在祭天台上逼宫,百官之中,有半数已被他收买。朕大限已到,护不住这方印了。”

皇帝看着姜岁宁,声音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拿走它。”

姜岁宁没有伸手。

“民妇只是一介商贾,既非宗室正统,也未入朝为官。陛下把玉玺交给我,是想让天下人把我和褚君珩撕成碎片?”

皇帝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露出一抹悔意。

“当年承安王在北境掌兵,朕听信谗言,疑他功高震主,暗中默许内阁削减他的粮饷,逼得他旧伤复发,战死沙场。”

大殿里只剩窗外的暴雨声。

皇帝垂下双手,身子晃了晃,低声开口。

“王妃遇害,也是朕失察之过。朕欠承安王府一条命,欠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他指着地上的玉玺。

“明日祭天台,闻九章要算旧账,那便把这笔账彻底算清。这玉玺交给你,不是施舍,是还债。”

皇帝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昏暗的龙榻。

“拿上它,滚回你的商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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