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先一步醒过来。
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牵扯着胸口，只是比起昨日濒死的剧痛，已经缓和许多。他没有动，生怕稍一翻身，就惊扰了身侧的人。
沈知微还沉睡着。她侧着脸，鬓边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往日里清隽沉静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长睫轻轻覆着眼下浓重的青黑，唇色偏淡，一看便是连日透支心力。
萧景渊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想起从前在深宫，他执拗霸道，一次次伤她的心；想起那日刀锋刺来，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挡在她身前；想起昏迷之中那场撕心裂肺的噩梦，眼睁睁看着她渐行渐远。再看眼下，她就安安稳稳躺在自己身侧，指尖还和他轻轻交握。
他心底又软，又后怕。
他悄悄抬了抬手指，极轻极轻地拂开贴在她脸颊的那缕发丝，静静看着她沉静的睡颜。
就在他静静失神的时候，帐外传来一声极轻、有分寸的叩击，是暗卫独有的暗号。
萧景渊眸底那片温柔瞬间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惯有的沉敛冷静。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向帐帘，唇瓣微动，压着极低的音量，保证不会吵醒身侧的沈知微：
“进来。”
黑衣暗卫弯腰掀帘而入，脚步落地无声，行至榻前三步外便单膝跪地，头颅低下，声音压得极低，稳妥克制：
“主子。”
“说。” 萧景渊视线依旧时不时往沈知微那边掠一眼，确认她没有被惊动。
“回主子，那日行刺的死士，背部都有刺青，经臣多方探查，这种标志应该是前朝死士特有的标志。”
“前朝？”萧景渊疑惑，前朝已经灭亡近百年了，怎么还会出现前朝人。
暗卫顿了顿，继续禀报：
“另外，臣等怀疑这批死士和之前的周瑾有同样的背景，因为周瑾信件上的标志和黑衣死士的标志有同样之处。”
萧景渊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继续追查。”
“是，陛下。”说完迅速消失不见。
萧景渊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沈知微，那长长的眼睫根本不是安稳沉睡的模样，正一下下极轻地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呼吸虽然放得平缓，可耳尖却悄悄泛出一点淡粉，哪里是还睡着，分明是早就醒了，却闭着眼不肯睁开。
萧景渊心底掠过一丝笑意，方才被刺杀阴谋勾起的寒意散了大半，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他抬起身，慢慢朝她靠近，看着她依旧不醒的可爱摸样，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她还是没动。
沈知微只觉得额间先落下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轻得像一片花瓣拂过。她的心猛地一跳，睫毛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却依旧咬着牙，闭着眼，假装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萧景渊看着她粉嫩的唇瓣，不由自主靠近。
她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混杂着药香与淡淡龙涎香的气息，正一点点朝自己靠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慢慢下移，拂过她的唇角。
萧景渊的目光凝在她粉嫩柔软的唇瓣上，心底的悸动漫上来，连胸口伤口传来的钝痛都暂时淡了几分。他动作放得极慢，小心翼翼，生怕稍一重，就惊扰了她。
沈知微浑身的肌肤都像是烧了起来，耳尖滚烫，心跳擂鼓一般，一下下撞着胸腔。
她能感受到他越来越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在他的唇快要贴上她的那一刻，沈知微再也绷不住了，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撞。
萧景渊的唇停在离她寸许的地方，眼底还漾着浅浅的笑意，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抵。
沈知微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下意识偏过头，声音又轻又慌，还带着一丝羞恼：“萧景渊！你……”
他低低笑出声，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沙哑缱绻：“原来阿微早就醒了，装睡装得这样好，是等着我亲你吗？”
“我没有！” 沈知微反驳，目光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手不自觉抵在他的肩头，却又记得他重伤未愈，不敢用力推，只轻轻虚虚靠着，“你伤口还没好，不要乱动。”
萧景渊顺势微微停下，却没有退开，目光牢牢锁着她泛红的眉眼，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颌：“伤口疼不打紧，能看着你，便值得。”
他没有再贸然落吻，只是额头重新抵上她的，语气软下来：“方才逗你的。只是看见你，就忍不住。”
沈知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慌乱，心口甜意混着羞意一点点漫开，半晌，才小声嘟囔：“快躺下。”
萧景渊依言缓缓躺回去，只是手依旧不肯松开她的，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掌心。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耐心等着她把话说完。
沈知微抿了抿唇，理顺气息，方才那一阵羞赧慢慢压下去，神色渐渐沉静：“我本来就醒了大半，听见帐外有暗卫的动静，便没有出声，不是有心偷听。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萧景渊多了几分郑重：“那你怎么看？”
“你不怪我偷听。”
“所有事你都有权利知道，我的皇后。”
看着她全然信任自己的摸样，沈知微心中感动，她敛了眸中温存，眉心微蹙，细细思忖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朝中应该是有前朝势力的渗入，他们一方面勾结北蛮，一方面刺杀皇上，看来所图不小啊。”
“是啊，所图不小，朕遇刺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只是对方或许不知道朕的生死。”萧景渊感慨。
“查出来朝中是谁吗？”沈知微接着问。
“或许是苏家？”
“啊，这、、、”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或许就是苏贵妃的家族，上次抓获的周瑾，信件上的标志朕在苏贵妃所用之物上见过，苏贵妃当时还说他父亲不让她以后用那个东西，朕让人在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