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转生觉醒】再出发
天龙歇了七天。第一天他在屋里练剑，小屋里施展不开，就练基本——拔剑、收剑，一百次、两百次、三百次。每一次金绿色的光都从剑身弹出来，像闪电，短、快、亮。到第三百次，光能在空中停一息，一息的金绿色悬在屋里，照亮整面墙。
第二天他去了院子。天露分身在枣树下看书，一本旧书，纸发黄，角卷了，她看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动，在默念。天龙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她发觉了，回头。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
好看。
天露分身脸红了。你去练剑。
天龙就在枣树下练。他练慢剑，剑很慢，比平时慢三倍，每一招都拉到最长。刺从起手到刺出用了十息，这十息里他感觉到每一寸肌肉在动，每一根骨头在转，每一缕气在经脉里流。他练了一个时辰，天露分身看了一个时辰。
你剑变了。
变了？
嗯。以前快，现在快里面有慢。
天龙笑了。你看懂了。
嗯。你进步了。
第三天他和韩九喝酒。韩九带了一坛烧刀子，辣的，入喉像火。两人坐在后院台阶上，月亮还没上来，天暗的。韩九灌一口。
天龙也灌一口，辣从嗓子到胃，一条线烫。好酒。
韩九说，威远镖局每年自己酿，就这一坛，留了三年。
三年？
嗯。本来想女儿出嫁喝。
你没女儿。
韩九笑了。我想有，但没娶到那个人。
天龙看了他一眼。你有过喜欢的人？
忘了。韩九说，太久了，二十年前的事了。她嫁了别人，我就没再提过。
天龙沉默一会。你不难过？
难过。韩九说，但日子得过。他又灌一口。你跟我年轻时像。
嗯。都傻。
天龙笑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练剑、陪天露、和韩九聊天。日子过得快，也过得慢。快的是白天，慢的是夜里。夜里他躺着想通天会，想第六卷，想京城，想皇宫底下那个通天会总坛。想得很久，然后睡。
第七天他站起来。我得走了。
去哪？天露分身问。
通天会。
你真要去？
你一个人？
不。我带韩九。他快剑天下第一，他能帮我。
天露分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这么急？
天龙说，通天会不会给我时间，我得先下手。
天露分身点头。好。你小心。
……
傍晚，天龙和韩九在后院练剑。你真好了？韩九问。
那来，三百剑。
三百剑。天龙全接住了，每一剑都接得稳。剑碰剑，铛铛铛，三百声连成一条线。最后一剑他反守为攻，剑刺向韩九，金绿色的光从剑尖射出去。韩九挡，铛一声，力从剑身传过来，韩九退了三步，脚在地上拖了三道痕。
你进步了。
天龙说，我四卷合一了，比以前强了。
韩九把剑收进剑鞘。你真要去通天会？
你知道通天会在哪？
知道。白先生告诉我了。在京城，通天会总坛在皇宫底下。
你要闯皇宫？
你疯了？
我没疯。天龙说，我得去。第六卷在那，我得拿。
韩九看着他，看了很久。月亮上来了，照在他的脸上，皱纹一道一道清清楚楚。他说，我陪你。
你真陪？
韩九说，我欠你一条命，得还。
天龙笑了。谢了。
不用谢。韩九说，我也想看看通天会到底长什么样。
……
夜里，天龙和天露分身坐在枣树下。月亮很圆，不是满月，差一点，但已经够圆了。月光从枣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一圈一圈光斑，圆的、扁的、长的，风一吹就晃。
枣树有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粗糙，一道一道裂纹，像老人的手。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等我。
我等你。你多久能回来？
不知道。天龙说，但我一定回来。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天露分身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月亮，两个小月亮在她的瞳孔里。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天龙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我一定回得来。我命硬。
天露分身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天露分身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凉，月光下白得像玉。你走吧。我等你。
天龙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门是木门，旧的，漆掉了，露出木头本色。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回头。天露分身站在枣树下，月光把她照成银色，白裙在风里微微动。她看着他，不说话，就看着。
我走了。
你保重。
天龙转身走出院子。脚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声音在夜里很响。他走进巷子，巷子窄，两边白墙，月光照在墙上发亮。他走出巷子，走到大街。大街空，没人，只有他和韩九。韩九在前面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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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露分身站在枣树下，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先到巷子口，然后进了巷子，看不见了，最后消失了。她没动，就站着。你小心。你活着回来。我等你。
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她肩膀。她没拂。月亮很圆。
……
天龙和韩九往北走。京城很远，从江海到京城一千二百里，走得半个月，快马五天。他们走，不快不慢，白天走，晚上歇。
官道宽，土黄的，两边是田。稻子黄了，风一吹稻浪翻，金黄一片。
韩九——
你来过这里？
来过。韩九说，二十年前走镖走过这条道。那时候这条路不太平，现在好多了。
天龙说。
他们走了一天，傍晚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有个客栈叫，旧但干净。两间房。韩九说。掌柜的看了看他们。楼上请。
房间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朝南，推开能看见远处的山。天龙放下包袱坐在床边。韩九在隔壁，他听到韩九跟掌柜的要了一壶酒。天龙笑了。他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稻草的味道，干的、暖的。远处山黑，天红，太阳还没全落，还剩半边挂在山尖上。他看一会，然后关上窗躺下。床硬，被子薄，但他睡得沉。
……
第二天继续走。第三天过了一条河，河宽水急，船在河上晃。韩九站在船头看河。这条河叫黄河？
不是。韩九说，这是淮河。黄河在更北。过了淮河就是中原。中原大，大也乱。
天龙看着河水，黄、浊、翻着浪，浪打船帮，啪啪响。韩九——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死。
韩九笑了，摸了摸剑柄。我活了五十多年，该死的都死过了。我不怕。
天龙也笑了。我也不怕。我才十六，还没活够。我得活着回去，回江海，回布坊，回天露身边。我得回去。
韩九看着他，风从河上吹过来，吹在他的脸上，胡子在风里动。你一定能回去。
嗯。我一定能。
他们过了河，继续往前走。月亮在他们头顶，路在脚下。他们往北，往京城，往通天会。
……
第四天、第五天，路越来越荒。田少了，山多了，树密路窄，客栈也少了。有时候走一天找不到一个村子，他们就在路边生火，烤干粮，喝水囊里的水。夜里冷，风从山里钻出来，凉。天龙裹紧衣服，韩九坐在火堆旁，火噼啪响。你睡，我守着。
天龙靠着一棵树睡。梦里有枣树、有月光、有天露。
……
第六天，他们看到一座城，远远在地平线上。城墙高，灰的，长看不到头。那就是京城？
韩九说。
天龙看着那座城，大，比他想象的大。城墙像一条龙盘在地上。第六卷就在那里面。
韩九说，皇宫在城中间，通天会在皇宫底下。我们得进去。
天龙点头。他摸了摸剑柄，剑在。金绿色的光从剑鞘缝里透出来，一丝，很淡，但在。
走吧。他说。
他们往京城走。
……
第二卷·转生觉醒——寻卷篇，续。
第三卷·天界之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