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龙之乱
第二十三章 来将
大地的震颤持续了三息。
然后停了。
天龙握紧天族剑,灵觉延伸到极限——北方天际,那股庞大的灵压停在原地。像一头巨兽蹲伏在远处,不急不躁。
天帝没有继续逼近。
天龙的心沉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天帝不打算亲自来。至少现在不。他要派别人。
大人!天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北线——有新的灵压!比冥虎强十倍!
天龙没有回头。他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
一道灰色的光从北方天际射来。速度极快——不是飞,是空间折叠。每一步落下,身形已经在千丈之外。
灰色光落在天龙面前八百丈处。
来的是一个女子。
天龙微微一愣。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灰色长袍,朴素得近乎寒酸。没有甲胄,没有法器。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
但她的眼睛——
天龙的瞳孔微缩。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瞳色——是法则。灰色的法则之力凝在她的虹膜上,像两面旋转的漩涡。看进去的瞬间,天龙感觉到自己的灵觉被吸了进去,像一只手伸进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强行收回灵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天渊。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是从她身后的虚空裂缝中传出来的。
天玄从裂缝中走出来。白袍整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天龙。天帝陛下有旨——你连破三阵,勇气可嘉。但到此为止。
天龙没有看天玄。他的注意力全在灰眼女子身上。
天渊。天帝的私人杀手。不在仙帝名录上。但天帝宫的老人私下流传一句话——天渊不出手,出手无活口。
天帝陛下说——取母树树灵,活的。天族天龙——死活不论。天玄补了一句。
天渊没有看天玄。她只是看着天龙。
然后她动了。
没有灵压爆发。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预兆。
天龙只觉得——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的变化。是感知。他的灵觉还在,但灵觉传回来的信息全部变成了灰色的。像有人在他和现实之间蒙了一层纱。
八百丈的距离——眨眼就到了。
灰色的手掌伸出来。指尖泛着灰色的光。
天龙拔剑。天族剑横在身前。
铛——!
剑与掌碰撞。冲击波从天龙脚下炸开,方圆百丈的碎石被吹飞。
天龙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力量——天渊的手掌力量并不比冥虎强。是因为——灰色。
灰色的法则之力从她的掌心渗进了天族剑。剑身上的星光在暗淡——像一盏灯被风吹得只剩最后一点火苗。
天族剑在失去灵性。
天龙猛抽剑后退。低头看剑——剑身上多了一层灰色的薄膜。星光被盖住了。不是损坏——是被封禁。
法则封禁。天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石头碾过砂砾。我的道——绝灵。任何法器在我手中,三息之内失去灵性。
天龙的心沉到底了。
天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掌。第三掌。每一掌都带着灰色的法则之力。
天龙只能躲。
灰色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衣袖被腐蚀成粉末,下面的皮肤立刻出现一条灰色的纹路——法则侵蚀。
痛。不是皮肉之痛——是经脉之痛。灰色的法则之力渗入皮肤,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经脉。
天龙翻滚落地。右肩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他感觉到右臂的经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他只有一个选择。
焚脉诀。
第二次。
金色的纹路从左手心涌出——但这一次不是从手腕开始的。是从心口。直接。因为经脉已经被天渊的法则封了大半,正常的运行路线走不通了。天龙只能绕过被封锁的经脉,用更深层的、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全身的灵气通道。
代价是——这些通道承受不住焚脉诀的灼烧。每通过一分灵气,就有数十条微通道被烧断。
但力量来了。比第一次更猛。
尊者百级的全部力量——不留后路的、孤注一掷的爆发。
金纹覆盖全身。被法则侵蚀的灰色纹路在金纹面前退缩。两种力量在天龙体内对抗,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
天龙捡起天族剑——剑身上的灰色薄膜在金纹的灼烧下开始龟裂。三息的封禁——他还有一线之机。
他冲向天渊。
天族剑劈下。暗金色的剑光裹着焚脉诀的灼烧,带上了一层近乎血色的暗红。
天渊抬手。灰色法则凝成掌盾。
轰——!
掌盾碎了。天渊的手掌也被剑气划开一条口子——血,灰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
但天族剑上的金纹也在这一刻——灭了。
三息到了。
灰色薄膜重新覆盖了剑身。天族剑彻底失去了灵性。
天龙没有犹豫。他把天族剑扔了。空手。冲上去。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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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的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意外。她用掌封挡——但天龙的拳头外面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那是焚脉诀最后的力量——不经过法器直接附着在肉身上的纯粹灵气。
砰——!
天渊被推后了三步。
天龙也被弹开。但他的退不是因为力量——是因为经脉。又断了三条。左膝弯了下去,单膝砸在地上。
天渊站在三步之外。灰色的手掌上有一条从左腕到食指的裂口。血在滴。
她看着手上的血。看了三息。
然后她抬头看天龙。
值得。她说。
天龙跪在地上。焚脉诀的金纹在他身上明灭不定。他知道——打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
母树。翠绿的树冠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但绿色正在变暗。天龙体内的焚脉诀灼烧产生的灵气波动正在通过大地传导到母树。
天露在承受他的痛苦。
天龙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站了起来。面向母树。然后跪了下去。
不是向母树跪——是向天露。
天露。他的声音很低。我需要你。
母树的枝叶颤抖了。
然后——母树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它的枝叶开始发光。翠绿色的光从每一片叶子上涌出来,沿着树干流到根部,再通过大地——流向天龙。
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
天露的力量。
翠绿色的光芒包裹了天龙。被法则侵蚀的灰色纹路在绿光面前退缩。被灼伤的经脉得到了短暂的修复——不是痊愈,是被裹上了一层薄膜。
天龙回头看向母树——
母树的树冠暗了。一大片。从边缘开始,翠绿的叶片在失去光泽,变成枯黄。天露每输送一分力量给天龙,母树就多枯一分。
她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不要——天龙开口。
但绿光已经裹住了他。天露没有听他的。
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天露从来不听他的。
天龙用最后的理智做了一个决定——撤退。
他抱起天族剑,朝母树方向跑。
跑到母树脚下的时候,他倒下了。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剑柄上。
天锋带着人冲过来。
大人!
扶我起来。
天龙靠在母树的根部。树皮是温的——天露最后一点温度。
天龙抬头看向北方。
天渊站在八百丈外。灰色的手掌上,伤口已经愈合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天龙——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天玄站在她身后。
天龙。天帝陛下说了——明天日落之前,交出母树树灵。否则——天族除名。
天龙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
明天日落。
他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