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来帮我吧。”
季玄薇缓缓向姑获倩伸出手,掌心干净,姿态坦荡:“我不是想造反,我只是想等一个机会。”
“若大夏在,我会做好臣子的本分。”
“可若是大夏亡了,” 季玄薇目光沉定,“总得有人站出来。”
“我...”
姑获倩微微偏过头,指尖松开,终究没有去握季玄薇伸过来的那只手。
哪怕她很清楚对方的为人,知晓季玄薇不是嗜杀夺权之辈。
就算真有朝一日夺取了天下,季玄薇也会愿意把权柄下放,善待万民。
说白了,季玄薇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证明自己,证明她不差。
总有一天,就算面对流光溢彩、绚烂如彩虹的同族,她一身漆黑,也一样可以让漫天虹彩黯然。
我的黑,压过了所有的颜色。
“对不起,让你苦恼了。”
季玄薇收回手,没有半分怨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知晓姑获倩的性格,会拒绝才是常理之中。
之所以发出这份邀请,其实是想拉对方一把,希望姑获倩能从过往的伤痛里走出来。
同时,也是乱世将至之前,给她的一种保护。
“你就真那么相信,那则预言?” 姑获倩迟疑着问道。
“不,我不信。”
季玄薇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姑获倩的预料。
“那你...” 姑获倩一怔,满心疑惑。
“其实早在我与重瞳者见面前,我就做了一个梦。”
“倩,你知道我的。”
“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妄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套,与我无关。”
“可我依旧,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季玄薇慢慢描述梦中的场景,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温柔:“那是在一片,非常漂亮的山谷里,草木繁茂,山花遍地,我化作了一只燕子,在高大古木的枝桠上筑巢。”
“忽然,树下有个人向我呼喊。”
“我想不起那人的模样了,但我忘不了他的声音,以及他跟我说的话。”
那人问燕子,该如何筑巢。
燕子飞落,轻盈停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然后一点点的教导他,怎么才能造出能够遮风避雨、安稳容身的鸟巢。
“那人告诉我,因为我教他怎么打造一个家,所以他要感谢我,要拿东西来换。”
季玄薇说起梦里的少年,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像是见到了早已逝去多年的老友:“他说,他叫巢皇。”
“而我的家,他会拿天下来换!”
用家,换天下。
梦醒之后没过多久,季玄薇就遇到了李家的重瞳者。
而对方,恰好送给了她那句谶语一般的预言。
“我相信的不是重瞳者,我只相信那个梦。”
她本该是极致理智之人,不会被虚妄的幻象裹挟。
可不知为何,一个月前的那个梦,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何谓天命。
当然,季玄薇没有盲目冲动,不顾一切掀起风浪。
就像她说的,她一直在静静等候时机。
她动身来到汤州,要去往一个叫做连江城的地方。
这正是那个梦,留给她的最后指引。
“等等!”
姑获倩猛地出声,一双眼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与震惊。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伸手虚拦了一下:“你说你要去哪?”
“连江城。”
季玄薇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蹭过衣料,神色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茫然,不解地看向姑获倩,“你知道那里吗?真巧啊,明明是个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小地方,阿倩你却知道。”
她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微光,像是窥见了冥冥之中注定的轨迹,轻声自语:“果然,天命在我们。”
她向前探出一只手,声音温柔恳切:“阿倩,来帮我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姑获倩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开季玄薇伸过来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半分顾忌也无,丝毫不担心会触怒对方。
凤凰家族的人本就天性纯善,就算被这样当面拒绝、冲撞,最多也只是觉得这人性子凌厉不好相处,往后不愿亲近罢了。
仁义礼智信五德,刻在他们血脉骨子里的东西,从来不是空谈。
姑获倩心里暗自感慨,这样的性子落在凡尘世人之间,实在离谱得很。
心思太过干净,怕是被人哄骗了,到头来还会替算计自己的人清点好处。
“你以前在人间行走过吗?” 姑获倩打量着她,问道。
“没有呢。”
季玄薇将手收回,随意插进衣兜,乌黑的眼眸干干净净,如实答道,“你知道我的,往日里不是闭关习武,就是沉心炼炁,凡尘底下这些琐碎俗事,我基本都不掺和。”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用能力,直接过来的。”
“所以你身上,” 姑获倩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没钱?”
“钱还是有的,出门的时候,我特地带了很多。”
季玄薇抬了抬手,指尖凌空轻轻一划,空气里像是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哗啦啦~~”
沉甸甸的黄金、白银,还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珠玉,好似瀑布般从那道裂隙之中倾泻滚落,砸在尘土之上,碰撞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
晚风裹挟着荒野上枯草的涩味,暮色沉沉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廓,道旁赶路的行人、赶车的车夫都在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匆匆前行。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黄尘。
但是很快,场面就寂静了下来。
“黄,黄金!”
“好多银子!”
下一刻,周遭赶路的行人、驱着马车的车夫全都愣住了,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那堆骤然出现的财宝,喧嚣的土路,只剩金银撞击地面的余响。
路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情况?!
为何这里凭空冒出这么多金银财宝?
这些东西,难道是无主之物?
不少人目光灼灼,心底已经生出了觊觎的贪念。
“快,快收起来!”
姑获倩心头一紧,顾不上周遭一道道盯过来的视线。
她心念一动,夜色如同柔软的黑纱翻涌而出,织成一片隐秘的幕布。
姑获倩她连忙伸手去收拢地上的珍宝。
此地人多眼杂,不方便施展太过扎眼的神通,没法直接把东西藏进夜幕深处,只能满满抱了一大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