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玄薇啊，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扎着彩羽小辫的女童歪着头，亮晶晶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身上，指尖拨弄着自己流光的翎羽，满心都是纯粹的好奇：‘因为本体是黑色的鸟？’
‘玄薇你好厉害，习武天赋竟然这么高。’
身侧的少年攥着小拳头，眼里是实打实的羡慕与赞叹：‘不过你真的好黑啊。’
‘玄薇玄薇，为什么我五彩缤纷，而你只有一种颜色？’
‘你也是凤凰家族的吗？’
少女化作凤凰，扑打着彩翼绕着她飞了半圈，斑斓羽色随着动作漾开霞光，歪着脑袋对比彼此，声音清脆。
‘明明仁义礼智信全占，可为什么，你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
一段段尘封在岁月深处的稚语，如同被河风卷起的碎羽，轻轻在季玄薇脑海里掠过。
她面上依旧不起半分波澜，眉眼低垂，遮住了其中翻涌的万千心绪，就这么安安静静，默默的等待着曾经好友的反应。
“神棍！！！”
“一群神棍！！”
姑获倩胸膛剧烈起伏，情绪一瞬间翻涌到顶点，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悲愤混杂着恐慌一同炸开。
她猛地往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季玄薇的手，指尖用力，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清醒点啊季玄薇！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神，为什么不自己去造反，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
“我的孩子，你还记得我的孩子吗？”
姑获倩的声音陡然压低，染上一层悲凉的沙哑。
“他们，就是他们啊，他们说那孩子不祥，要我亲手处决他。”
姑获一族，同样出自凤凰，但已经分割出去很多年了，血脉分支早已疏远，和凤凰本家早就没了直接联系。
而她们这些拥有飞禽本体的灵族，拥有着一种，非常少见的天赋，叫做孤雌繁殖。
简单来说，就是不需要丈夫，自己就能孕育后代。
很少见，但历史上，偶尔的确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而如此诞生的孩子，往往容易夭折。
就算活下来了，身体也会很差，一辈子都得吃苦受难。
孤雌繁殖的能力，始源自凤凰。
传说，凤凰曾得交合之气，从而孕育出了两种神鸟。
很多人以为，这里的交合之气，类似于五行之气、阴阳二气，在生育过程中，扮演了父体的角色。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凤凰本身就具备孤雌繁殖的能力。
所谓交合之气，更像是让她进入了状态（类似发情），然后完成了后代的孕育。
那两种神鸟是什么，凤凰家族并未记载。
两个孩子很快就夭折了。
不过凤凰家族有记载，始祖凤凰的两个孩子，将他们的力量和血脉，藏进了凤凰家族的血脉中。
这也是凤凰会有那么多的分支的原因。
凤凰血脉容易变异，可能会劣化，也可能出现特别强大的存在。
当然，至今还没出现过，比凤凰本家更强的个体血脉。
至于那两个消失的凤凰之子...
纯纯的传说而已。
就连凤凰家族内部，都没把它当回事。
怎么可能出现，能让凤凰都感到骄傲的神鸟？
“倩，我没有路可以走了。”
季玄薇的手掌任由姑获倩攥着，没有挣扎，平静地吐出这句话，缓缓说出了自己如今的桎梏：“我天赋异禀，早早就习得了罡劲，如今也将丹劲入门。”
“你连丹劲都...”
姑获倩瞳孔骤缩，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她们年纪差不多的，修行的起点也相近，差不多的啊！
但她还在化劲蹉跎许久，能顺利突破罡劲，也是多亏了洛尘出手相助。
季玄薇呢？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一百一十多岁，就把凡人武道走到了极致，还掌握了天地与一那种，毁天灭地的禁术。
就像季玄薇说的，她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再往上走，就是传说中的成仙，能长生不老。
“成仙...”
季玄薇抬眼望向遥遥的云天，风掀动她玄色长袍的衣袂，声音淡得像水：“我看得清自己，没成仙的命。”
“我季玄薇，通不了天。”
灵族长寿，但也有极限。
以季玄薇如今的境界，再活 200 年不是问题，但也就仅仅只有这 200 年了。
这 200 年，她可以慢慢打磨性命修为，可以继续变强，把力量推到更高的层次。
然而，一切的终点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一眼就望得到头啊。
对季玄薇而言，这种能够预知结局、再无突破希望的人生，跟直接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与其困在这条死路里慢慢消磨寿元，还不如换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去尝试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未来。
“无论我多努力，都得不到他们的认可。”
“你应该知道，他们叫我什么吧？”
季玄薇语气平稳，丝毫没有半点恼怒，仿佛早就习惯、坦然接受了那样的命运：“燕子，一只生在神鸟家族，却注定飞往寻常人家的飞燕。”
“那就让他们说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姑获倩皱着眉，急声劝道，“以你的实力，去找女帝，侯爵不一定，伯爵之位绝对轻轻松松。”
“将来立下功勋，未必不能封侯。”
在大夏，四王八公是固定的。
他们陪着太祖打天下，不是后续的灵族可以奢望的高度。
不过这些年，四王八公的发展并不好。
很多侯爵家族后来居上，占据了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补充一下，凤凰、祖龙、麒麟，他们不是四王八公，只是侯爵。
嗯，很搞笑，但这就是事实。
至于原因...
很简单，那就是当初这三家，曾跟夏太祖争夺过天下。
最后被夏太祖打败，然后归附。
一边是跟着自己打天下的好兄弟好姐妹，一边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御三家能好过，才有鬼了。
所以在姑获倩看来，只要季玄薇能封侯，她就一定能狠狠打凤凰一族的脸，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她一样是神鸟血脉！
“没时间了。”
季玄薇轻轻摇了摇头，她和姑获倩不一样，她行走民间多年，见过太多暗流涌动，早已看透层层遮掩的局势：“大夏王朝摇摇欲坠，已经到了风雨飘零的时刻，它撑不了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