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去我就有听说过你与款冬教团过去关系不错的事情,但真是想不到......在我‘不在场’的时候,现在刀剑相见的你们竟然还存在如此合作无间的阶段吗?”
“.......姑且是有的,虽然这样的时间并不算多么长久就是了。”
樱庭真夕回应着老友的提问,声音也有些无奈:“如我过去所说的那样,当时的款冬教团,或者说当时的阿葵,还远没有现在这般极端,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灯塔,曾为我们人类对抗邪祟做出过许多卓越攻陷,也在世界范围内封印过许多相当凶骇的邪祟。”
“.......但现在,她却已经堕落,为了夺取我的手指,甚至宁愿解封多年前封印的邪祟吗?”
嗅到了关于过去的,某些并未被自己所了解到的历史真相,卡琪拉的语气有些严肃:
“我真不明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栗原葵如此性情大变,让你们彻底分道扬镳?”
而且,自己另外一位生死未明的香港朋友莫月薇,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愈发感觉自己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寄宿在水野咲左手掌第六根手指的女孩心情不自觉凝重起来。
而也是在她再一次询问起关于过去的事情时。
难以察觉到的阴影处,樱庭真夕的眼神似乎也在此刻黯淡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明那个可怕的事件,卡琪拉。”
紧紧握着方向盘,樱庭真夕声音低沉:
“但,毫无疑问,那绝对是这二十五年以来,对人类历史影响最大的事件。”
“........听上去似乎很不得了。”卡琪拉若有所思。
“确实如此。”
明白作为现代最强的魔法少女,卡琪拉对自己的发言恐怕并没有太过于切实的概念,樱庭真夕轻声补充着:
“毕竟在那一场浩劫过后,人类差点因此灭绝了。”
“........”
听罢樱庭真夕这般意味深长的发言,卡琪拉也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车厢内只剩下宇多田光清澈的歌声和引擎的低鸣........莫名诡异的氛围自车厢内席卷而来,慢慢意识到老友一直避讳聊起的事情藏着太多太多难以言说苦涩的真相,卡琪拉轻轻竖起水野咲手掌上,唯一一根属于自己的手指:
“让人类差点灭绝的灾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类面临灭顶之灾的意思。”
意识到卡琪拉已提起精神,玄铁的教母深深叹息着:
“多年前的某一日,我们熟知的太阳彻底落下。某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腐烂肉块取代了太阳。”
“伴随着那腐烂的肉块化作全新的太阳,某位至尊级别的邪祟撕裂了时空,来到了现世,率领无数邪祟向已经陨落的世界发动了总攻。”
“.......这就是,世界陨落的开端啊。”
还是第一次听说世界为何如此破败的事实,寄宿在水野咲体内的卡琪拉竖起唯一一根属于自己的手指,表示自己了然。
但......显而易见的,即使樱庭真夕努力平淡地说明着关于过去的事情,卡琪拉也明白,这其中或许藏匿着许多不得了的事情。
心底明白这是自己理解破败世界的重要节点,银发的女孩继续追问着:
“所以说........那场灾厄最后的结局,就是世界上残存的人类们,联手消灭了那跨越时空而来的邪物吗?”
“......消灭?”
樱庭真夕重复着卡琪拉的问题,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引擎声和音乐淹没。
她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透过后视镜,卡琪拉能看到她眼中瞬间掠过的、深不见底的空虚:
“不,卡琪拉,我们没能消灭邪祟。”
“我们甚至连理解它都做不到.......因此,那场战争也不是胜利,只是惨烈的苟活罢了。”
“.......”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宇多田光清澈的歌声此刻显得格外遥远,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甜美。
卡琪拉的手指轻轻耷拉下来,她能感觉到水野咲沉睡中平稳的呼吸,但这平稳更反衬出樱庭真夕话语中蕴含的惊涛骇浪。
“.......那个取代了太阳的东西,我们称之为‘腐阳’,亦或是‘污秽之核’。”
樱庭真夕艰难地寻找着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灰烬里刨出来的:
“它不仅仅是遮住了光那么简单。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现实,污染大地,唤醒并吸引着无数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来自时空裂隙最深处的邪祟,让它们像潮水,不,像海啸一样涌向残存的人类据点。”
“也是因为如此,世界彻底堕落了.......”
说到自己极少提起的,后启示录时代的开端,玄铁教母深深叹息,视线似乎穿透了挡风玻璃,回到了那片绝望的赤红天幕之下:
“文明秩序荡然无存。玄铁、款冬教团,以及莫月薇领导的香港‘青龙会’,以及世界各地残存的团体、特殊部........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都在放下成见,组成脆弱的人类存续联盟,开始抵御灾厄。”
“.......莫月薇?”
听到老友“莫月薇”的名字,卡琪拉的意念明显波动了一下。
但,樱庭真夕沉浸在那段沉重的回忆里,并未察觉。
她只是继续开口,轻声说着关于过去的故事:
“八岐大蛇,只是当时从东京湾深渊爬出来的、众多恐怖邪祟中的一个。”
“他庞大、凶暴,足以轻易摧毁整个东京港区,当年为了阻止它登陆肆虐人口密集区,玄铁和款冬教团开始联手,守护我们一起长大的家园。”
话至如此,某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也于此刻席卷而来。
像是对过去的点滴感到怀念,又像是对现在的决裂感到无奈,樱庭真夕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讽刺吧,卡琪拉,那时我和栗原葵真的很好,简直就像是十几岁时,你还活在世界时那样.......”
“作为款冬教团的主教,多年前的栗原葵确实是是人类的灯塔。她身先士卒,运用款冬教团强大的净化与封印术式,配合玄铁的重火力,将其重新封印回海沟深处.......这也是当时少有的‘胜利’之一,虽然代价惨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语更加沉重:
“只可惜,胜利只是暂时的。真正的灭顶之灾也随着那被称为‘幽墟之主’的邪祟王者降临,彻底落在所有人面前。”?
“它也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宣告世界走向终焉的‘现象’。”
“它所过之处,空间坍缩,时间紊乱,生命瞬间凋零,连当时最强大的魔法少女在其威压下也脆弱如纸.......我们甚至无法直视它的本体,只能感知到它那充斥寰宇的、纯粹的‘终结’意志。”
“最后的决战集结了人类所有残余的力量。无论是全球各地的强者,魔法少女的精英,最后的战略武器,都在那一日发挥了全部的力量.......然而明明集结了我们所能集结的一切,直到最后,我们却也无法将其战胜,只能在香港维多利亚港这个人类最后的防线,试图阻止它继续向前迈进。”
“是吗.......”
愈发明白这样的邪祟并非那时的人类所能面对的,卡琪拉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来:
“那,最后的结果是.......”
“结果?”
樱庭真夕苦笑一声,眼神流露出淡淡的苦涩:
“结果,当然是彻底的溃败。”
“我们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而它的每一次‘存在’,每一次‘注视’,却都让成百上千的战士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
“空间被撕裂,时间流被搅乱,战友上一秒还在身边怒吼冲锋,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了一具风化了千年的枯骨,或者直接消失在扭曲的光影里。”
“不到三十分钟.......不,或许更短,人类联军崩溃了。玄铁的精锐损失过半,青龙会的骨干近乎全灭,就连莫月薇,也难逃终结.......”
她猛地咬住下唇,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巨大的悲痛与遗憾已然弥漫开来。
“.......”
时隔多年重回尘世,卡琪拉已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原本很想知晓的,被樱庭真夕所隐瞒的过去历史于此刻大白.......但显而易见,女孩心里没有一点喜悦,只剩下某种莫名的空虚不断发散。
“所以,这就是你说莫月薇现在不知是死是活的原因吗.......?”
回忆那被称为“幽墟之主”的邪祟之王拥有的恐怖权能,卡琪拉忍不住询问。
“......是。”
默默点点头,樱庭真夕眨了眨眼:
“其实莫月薇的状况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具体如何,我已无从知晓。”
“倘若我们能顺利解决款冬教团的战争的话,或许我可以抽出时间跟你一起去香港看看具体情况。毕竟,多年前莫月薇手里也拥有着你的其中****呢.......”
“.......依你话斋,那种事情还是等款冬与玄铁的战争结束再说吧。”
轻声叹息着,明白自己所熟悉的香港女孩很可能已凶多吉少,卡琪拉压下心中的情绪,故作平静地继续追问:
“还是说回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吧........既然你说战争的结果是惨败,照理来说世界应当早已毁灭,世界上也应当不会存在人类的文明与组织才对。”
“可是,2050年的一切却与你所说的不同........无论是玄铁也好,款冬教团也罢,甚至是香港的青龙会,你们都好好的存在着,并未真正意义的覆灭——即使世上虽然依旧邪祟横行,大部分人类都仍在艰难求生,但世界各大组织仍旧每年稳定讨伐邪物,姑且仍算维持了基本的秩序。”
“既然如此,我实在很好奇当年那场战争的结局究竟如何.......你口中那个谁都无法打败的邪祟之王,最后的结局究竟怎么样了?”
“.......你的好奇是有道理的,卡琪拉。”
如此开口回应卡琪拉,玄铁的教母眼神微微转动。
她的语调变了,带上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防线即将彻底瓦解,最后的避难所也要暴露在‘邪祟之王’的‘终结’领域之下时,是栗原葵站了出来。”
“.......她做了什么?”
卡琪拉追问,心中却也隐隐有了预感。
“她.......动用了不属于她的力量。”
樱庭真夕低沉开口:
“在全世界的武装力量瘫痪,再无其他可以阻止‘幽墟之主’前行的时刻,她强行催动了她所秘密保管的、属于你断指的力量。”
“........”
卡琪拉的意念瞬间凝滞。
尽管她隐隐对此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依然让她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震荡。
“毫无疑问,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少女,即使只剩下手指,其中蕴含的权能也是远超所有人理解的力量——倘若强行驱动,身上也并未身负类似阿咲那种高规格的不死权能,基本都会被恐怖的力量反噬,轻则七窍流血,重则全身被烈火灼烧,直至燃烧殆尽。”
樱庭真夕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悸动:
“栗原葵以自身为媒介,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反噬,强行扭曲了‘邪祟之王’周围的空间法则,制造了一个短暂却极其强大的时空断层。”
“并非为了消灭它,我们也根本做不到这般恐怖的事情,只是为了将它‘放逐’,将它推离我们的现实维度,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