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那熟悉的漂亮女孩,卡琪拉赤红的双瞳深处,是近乎悲悯的冰冷。
她微微勾起唇角,对着眼前的故友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杂着无尽怀念与最终告别的笑容,轻声回应道:
“放心,即使不吃下你妈妈做的草莓大福,我也会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情的。”
“.......不得不说,我刚刚还真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噩梦。”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少女的笑颜,落在了某个遥远而冰冷的存在上:
“不过,别担心.......我已经知道该怎么醒过来了。”
“呼,那就好~”
听着卡琪拉这般发言,栗原葵松了口气,表情却流露出淡淡的好奇:
“不过,你说知道怎么醒来吗........?真是微妙的说法——难道说你其实还在睡觉?像梦游一样跟着我一起回家?”
“.......”
卡琪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列车正缓缓驶入熟悉的站点,站台上稀稀落落站着几个归家的身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站了。”
卡琪拉的声音很轻。
“啊!真的!”
栗原葵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雀跃地站起身,麻利地拎起两人的书包:
“快走快走!草莓大福在召唤我们啦!”
列车在熟悉的车站停下,发出悠长的汽笛声,仿佛一声叹息。
卡琪拉跟着栗原葵走下咯吱作响的铁皮台阶,双脚踩在铺着细小碎石的路面上。
远处的一户建飘来若有似无的炊烟味道,一切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她们并肩走在通往小镇的、两旁长满野菊的小路上,脚下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夕阳的金辉给栗原葵赤红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她脚步轻快,偶尔踢开一颗小石子,侧过头对卡琪拉说着学校里琐碎的趣事,笑容明亮得晃眼。
卡琪拉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与现实撕裂的边缘。
这份宁静的“日常”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尖锐的毒药.......此刻的她呼吸着这带着青草芬芳的空气,聆听着栗原葵踢动小石子的清脆声音,目光描摹着她年轻脸庞上每一寸生动的线条,感受着蚀之锁给予自己的“仁慈”,降下的残酷刑罚。
栗原葵自然地挽起卡琪拉的胳膊,脚步轻快,絮絮叨叨地规划着:
“先回家放书包,然后.......啊!对了!卡琪拉,要不要先跟我去个地方?就在回家路上,很近的!”
“嗯?去哪里?”
卡琪拉任由她拉着,脚步却比平时沉重几分。
“是秘密哦!”
栗原葵神秘地眨眨眼,灰白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着狡黠的光:
“保证你会喜欢!是最近才发现的好地方哦!”
“.......走吧。”
心底多少也好奇幻境中的栗原葵究竟会带自己去哪儿,意识到自己往前很可能会走到真正破开封印的地点,卡琪拉咬了咬嘴唇,心事重重地答应下来。
“好耶!”
瞧见自己的好友默默点头,栗原葵的脸上浮现恬淡的笑容。
她就这么拉着卡琪拉,而是拐进了一条通通往田野的小径。
小径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越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的青草气息就越发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香气。
“快到了哦~”
轻轻拉着卡琪拉的小手,栗原葵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催促。
绕过一片小小的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大片金灿灿的蒲公英花田,在夕阳余晖下铺展开来,如同在地上燃烧的、最温柔的火焰。
无数毛茸茸的白色绒球点缀其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准备乘风而去,去点缀那渐变的,橙红色的天幕。
“看!漂亮吧!”
“........”
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卡琪拉微微一愣。
纯白的蒲公英在暮风中摇曳,绵延至天际,与燃烧的晚霞相接。
无数细小的白色绒球悬停在半空,被夕阳镀上暖金,仿佛凝固的星屑.......这片花田美得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熟悉。
.......卡琪拉记得这里,在真实的过去,栗原葵也曾带她来过这片野生的蒲公英田。
那是二十五年前某个平凡的日落之时,这个红色头发的热血笨蛋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拉着她穿过树林,一起躺在这片花田,看着蒲公英种子乘着风飞向远方。
“无论如何,希望这些小小的愿望使者能把我的愿望带去远方哦。”
.......记得很多年前,栗原葵曾说过这样的话。
笑声如此鲜明,让人忍不住一起欢笑。
但,一切总在转瞬间消逝无踪。
过去那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已经彻底堕落。
伴随在身旁的,不过只是从前栗原葵的复制体而已。
只是一个虚幻的倒影
“怎么样,漂亮吧?”
没有留意到卡琪拉的表情微妙,栗原葵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喜悦和一丝明显的期待:
“这可是我前几天发现的哦——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还好。”
不自觉陷入对往昔的回忆,卡琪拉略显僵硬地回应着。
“还好是什么形容啦.......感觉很诡异哦!”
轻声吐槽着某个不善言辞,又总是显得别扭的银发女孩,栗原葵轻轻松开牵住卡琪拉的小手,像只轻盈的赤狐般跑进花田中央,赤红的长发在金色的背景中跳跃。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白色的水手服裙摆旋开,灰白的眼眸在暖光下熠熠生辉,盛满了毫无阴霾的笑意:
“快过来吧,这里的风超舒服的!”
她朝卡琪拉招手,笑容比任何时刻都更加耀眼,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近乎炫耀的明媚。
“........”
卡琪拉站在原地,没有动。
花田的香气浓郁起来,清甜中带着一丝微涩,静静地包裹着她。
这香气,这阳光,这笑容.......完美得令人窒息。
蚀之锁的力量在花田里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粘稠,温柔地缠绕着她的四肢,无声地低语:留下吧!留在这片金色的梦里,留在这个笑容永远灿烂的夏天!
.......在这一刻,即使内心努力保持平静,女孩也开始不自觉攥紧拳头。
栗原葵的笑容,毫无阴霾的关切,宛如蚀之锁最锋利的刃,精准地刺向她灵魂深处最柔软、最渴望守护的角落。
.......它编织的不是恐惧,而是她曾经拥有、却早已在漫长血与火的时光中渐渐失落的小小确幸。
一个温暖的、被阳光晒透的午后,一趟平平无奇的归家列车,宛如阳光般烧灼的蒲公英花田,一个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笑容异常灿烂的挚友。
这也是卡琪拉最初回归尘世,所幻想的小小幸福。
所以,真是残忍啊
真没想到,[蚀之锁]自动判定的,能够让我沉浸的幻象,竟然是这种东西
愈发感受到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被魔法所不断侵蚀,卡琪拉心底浮现无名之火,下意识便想要撕碎面前虚幻的一切。
但,明白现在正是[蚀之锁]封印最强的时刻,若是现在强行毁灭一切将会造成前所未有的反噬作用,很可能会将现实中的东京彻底夷平,自己仅存的魔力也被吸干,女孩最终也压下了心底的情绪。
.......明白自己想要离开,只能亲手杀死面前的栗原葵,卡琪拉偏过头来,像是故意岔开话题一般,轻声询问: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阿葵?”
一面平静询问,卡琪拉的掌心也浮现斑驳的魔力,想要在眨眼间杀死面前故友的倒影。
“嘿嘿——其实是前几天放学抄近路发现的哦。”
不知道卡琪拉现在究竟在想写什么,栗原葵松开手,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片金色的海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感觉就像.......嗯.......就像闯进了童话里一样!”
总是词不达意,彼时青涩的栗原葵回头看向卡琪拉,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生动的侧脸,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怎,怎么样,喜欢这个地方吗?”
“......很棒。”
发自内心地开口,卡琪拉的眼眸流露出不经意的脆弱: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不想走了。”
“太好啦!”
听着那总是莫名闷骚的好友给出了这般回应,栗原葵明显相当开心:
“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的!毕竟我是觉得,这种安静又有点梦幻的地方特别适合你这种爱发呆的家伙来着。”
“.......或许是吧。”
卡琪拉站在花田边缘,夏风拂过,吹动了她银锭色的长发和褪色的水手服裙摆。
无数洁白的蒲公英种子被风卷起,轻盈地飘过她的眼前,如同无数细小的、即将消逝的星辰。这景象美得虚幻,美得.......残忍。
她赤红的瞳孔倒映着这片绚烂的金色,视线穿过飞舞的蒲公英绒球,落在那个站在花田中央、笑容明媚的赤发少女身上。
“真的,太漂亮了。”
卡琪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地传入栗原葵的耳中:
“就像一场短暂又美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