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意识到外界或许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相当惨痛的事情，已经被困在监狱相当一段时间的女孩笑容瞬间收敛，眼眸泛起斑驳的泪光。
“令人遗憾，你所信仰的‘款冬主教’，已经在今日彻底陨落了。”
卡琪拉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莫芸烨的心上：
“你所效忠的教团已分崩离析，你所坚持的一切，你所相信的所谓救世的［橙月计划］.......通通都在玄铁与款冬的战争之中，均化作了灰烬。”
“已经不会再有人救你了，款冬教团输掉了战争，已经被彻底清算.......不要再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继续等待下去，孩子，一切已经结束了。”
“.......”
笑容瞬间消失，莫芸烨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卡琪拉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一般，女孩的瞳孔因为痛苦而收缩，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僵硬笑容也顷刻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是最新的笑话吗.......”
下意识地，莫芸烨还以为这是那性格恶劣的银发恶魔故意说出来刺激自己的谎言：
“如果这是笑话的话，这真的很不好笑哦，卡琪拉大人........”
“令人遗憾，我没有骗你，孩子。”
卡琪拉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宣告终局的沉重：
“款冬教团已经终结了，没有任何重来的可能性。栗原葵主教她......也已不在了。”
“你在骗我！！”
声音歇斯底里，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莫芸烨猛地哆嗦起来，空洞的眼神不住颤抖，简直就像是信仰崩塌后最后的余烬在挣扎燃烧：
“款冬教团怎么可能会在几天之内毁灭？主教大人她......她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真正的救世主，她怎么可能会死！你在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
不停的摇着头，像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可怕的真实一般，一直都在监狱之中忍辱负重，妄想着教团能够派兵拯救自己的莫芸烨抬起头来，两行热泪不自觉滚落：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
卡琪拉看着眼前几乎要崩溃的女孩，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思绪。
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等那虚幻的泡沫彻底破灭。
......注视着面前的卡琪拉，像是已经理解了什么一般，原本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莫芸烨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嘶喊在冰冷的石壁间徒劳地回荡，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呜咽.......像是理想彻底破灭一般，莫芸烨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环顾这阴暗潮湿的囚笼，看着卡琪拉那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脸，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没有援军，没有奇迹，连她所信仰的、为之付出一切的“正神”和教团都已灰飞烟灭......支撑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忍耐的支柱，轰然倒塌。
“呜啊啊啊——！！！”
绝望的悲鸣终于冲破喉咙，她猛地用头撞向冰冷的石壁，仿佛想用肉体的剧痛来麻痹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滚烫的鲜血自额头滚落，莫芸烨疼的快要昏厥。
“够了。”
看着面前的女孩疯狂的想要自我毁灭，卡琪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束缚住了莫芸烨。
“唔.......”
被这强大的力量压制，莫芸烨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声音嘶哑：
“杀了我！杀了我啊，卡琪拉！就像你杀了其他门徒一样！”
她的心跳剧烈跳动，仿佛要炸开一般，积蓄了十五年的恐惧、迷茫、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眼前这个看似无所不能，却在所有人最需要的时候“缺席”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明明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你明明可以改变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亲手摧毁了教团？！为什么是你逼死了主教大人？！”
提到了自己所信仰的主教，莫芸烨的眼泪更加汹涌，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
“她明明为了你跟这个世界牺牲了一切，明明做了这么多，甚至被烈火烧身，被你的力量反噬，但最后却被你轻描淡写的否定了.......你知不知道妈妈跟主教她是为了什么才去参加那场该死的决战？！她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即使拥有最强力量的你为了不被规则同化而早早的选择自我了断，她们都愿意为你收拾烂摊子——你知不知道！”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过往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冲击着她，莫芸烨的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就连我的妈妈都被卷入时空缝隙中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若不是款冬教团最后收留我，栗原葵大人告诉我只要橙月计划成功，一切都能重来，我早自我了断，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你总是不食人间烟火，总高高在上的批判我们款冬教团如何如何.......但我们又有什么选择？我们根本没有你那样的力量，筹备橙月计划就已经耗费了我们的全部，只要计划能够成功，世界能得救，妈妈也就能回来！可你却偏偏毁了一切！还杀了主教大人，你掐灭了我们这些人最后一点念想，却也什么都没改变！你把我的妈妈还回来！还回来啊.......把我唯一的亲人.......还给我啊！！！”
最后的嘶喊用尽了莫芸烨全部的力气，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痉挛。
项圈上的铃铛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细碎而急促的悲鸣，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
像是彻底喊累了一般，她最终无力地瘫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幼兽般的呜咽。
.......信仰崩塌，希望破灭，支撑她忍耐至今的、对母亲归来的渺茫期盼也在卡琪拉宣告教团终结的那一刻被彻底碾碎。
十五年来积压的恐惧、孤独、对母亲失踪的怨恨、对卡琪拉的愤怒，以及对自身无力改变的绝望.......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仅存的理智和尊严，此刻的莫芸烨只剩下被掏空灵魂的躯壳，在绝望的深渊里发出无声的悲鸣。
“.......”
静静地听着莫芸烨的嘶吼、质问和最终崩溃的呜咽，卡琪拉没有开口反驳。
当莫芸烨的力气耗尽，只剩下破碎的呜咽时，卡琪拉并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绝望的悲鸣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仿佛在让这积压了十五年的痛苦彻底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莫芸烨的抽泣变得微弱而断续，卡琪拉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居高临下，而是更近一步，甚至微微弯下腰，伸出后来，轻轻拍在了莫芸烨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
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旗袍布料传来，让莫芸烨的身体猛地一僵。
呜咽声戛然而止，她像受惊的小兽一般，条件反射般想甩开这触碰——却被那掌心传来的、不容置疑却又奇异地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度定住了。
“......你说得对，孩子。”
卡琪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命令式的平静，而是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坦诚：
“关于我的‘缺席’.......你说得都对。”
“二十五年前，我选择了自我了断，逃避了与阿赖耶识融合的命运，也逃避了守护这个世界的责任。我把重担留给了真夕，留给了阿葵.......也留给了像你母亲莫月薇那样的人。”
话至如此，她的指尖在莫芸烨颤抖的肩膀上微微收紧，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
“你说阿葵为了我牺牲了一切.......这也没错。她的疯狂，她的‘橙月’，根源在于她无法接受我的消逝，无法接受这个失去我的、走向腐朽的世界，所以她愿意燃烧自己，想用最极端的方式‘重来’，想救回所有人，包括我.......这份执念，这份痛苦，我懂。”
卡琪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石壁，落在了遥远的、栗原葵燃烧殆尽的指挥塔顶。
“我亲眼看着她被幽烬之主捏碎心脏.......看着她最后的灵魂回响，那份痛苦，那份不甘，我感同身受。
“我也十分愤怒，我恨不得取回所有力量，立刻撕碎那个邪祟之王.......但我更痛心的是，阿葵直到最后，都走在一条被绝望扭曲的路上，一条我们本可以一起避免的路上。”
“你说我毁了教团，毁了你的希望.......是的，我确实终结了款冬教团。但它已不再是希望，而是将更多人拖入深渊的灾难之源。它的‘救赎’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牺牲之上，一旦篡夺权柄失败，不仅阿葵会死，世界也会因反噬而崩溃........所以我必须阻止她，即使这会让一部分人对我恨之入骨，我也必须这么做。”
卡琪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随即，她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深沉的苦涩中，银发女孩的言语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
“但，莫芸烨.......”
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郑重而清晰。
放在莫芸烨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卡琪拉强迫蜷缩的女孩抬起头，注视着那双空洞、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声音清脆：
“相当遗憾，你说错了一件事。”
“你说，‘把我的妈妈还回来’。”
“这个要求.......我做不到。”
“......你是什么意思？”
莫芸烨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似乎要熄灭了，绝望的冰冷再次席卷。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卡琪拉苦笑一声，言语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肯定：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我去‘还’啊。”
“.......”
莫芸烨的思维彻底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无法理解卡琪拉话语中的含义，莫芸烨皱起眉梢，表情有些僵硬。
看着她完全懵住的样子，卡琪拉忍不住摇摇头，声音随之放轻：
“这就是除却款冬教团覆灭之后，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个消息。”
“你的母亲莫月薇，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
听着卡琪拉这般发言，面前这被项圈紧紧束缚住的旗袍女孩不自觉颤抖起来。
“不可能.......你骗我.......”
或许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于荒谬，莫芸烨下意识地、微弱地反驳，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啊......这真的太荒谬了，比主教大人陨落的消息更让她难以置信。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的绝望和等待，怎么会在如此平凡的日子终结？
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卡琪拉新的、更残酷的玩笑。
“.......无论你信不信，她都在外面。”
卡琪拉没有理会她的质疑，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那面单向的观察窗：
“她刚从时空的缝隙中挣脱不久，拖着受伤的身体和.......还有变得有些奇怪的模样，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来到了这座关押你的监狱，想要跟你再见面。”
卡琪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莫芸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她从未放弃过你，莫芸烨。即使在永恒的虚无中挣扎，她也从未忘记过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女孩。就像.......阿葵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一样。”
“现在，告诉我。”
卡琪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逼迫莫芸烨去面对这颠覆她整个世界的信息：
“你还想死吗？你还觉得.......这世上，真的再也没有人需要你、在乎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