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栗原葵如此微妙的发言，在场的三人陷入沉默。
樱庭真夕的眼神锐利如刀，按在枪柄上的手并未松开，声音冰冷：
“栗原葵，你怎么会在这里？”
“.......非常遗憾，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但我已经被某个已经成为神明的笨蛋强行唤醒了。”
轻轻耸耸肩，跨越了生死轮转，过去曾为橙月计划把整个世界搅得风起云涌的栗原葵站直身子，声音显露出淡淡的悲哀：
“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对着卡琪拉说吧——虽然她可能已经无法回应你了。”
“.......啧。”
听着面前的款冬主教如此发言，樱庭真夕心脏都漏了一拍。
好一会儿，她强行压下眼中的惊骇，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来。
像是才开始意识到些什么一般，玄铁的教母眼眸颤抖：
“你的身体.......不再灼烧了吗.......”
“.......关于邪祟入侵的现实已经被彻底扭曲，我自然也没有燃烧的必要。”
栗原葵的脚步停在她们面前几步之遥，声音理所当然。
“.......果然如此。”
像是对这突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赤发故友的发言感到明了一般，像是终于意识到些什么一般，莫月薇抓起轮椅扶手，企图站起身来。
.......正如她所预想的那样，在现实已被颠覆的当下，自己逃脱时空裂缝留下的双腿残疾也已被顺利逆转。
抽出口袋的小镜子，注视着自己的面容也不再是十六岁的模样，而是更富成熟气质的温柔知性的面容，像是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一般，莫月薇眼眶微红：
“不仅仅大的时代变化，就连我们本身的命运也被改变了吗？”
“成为世界意识过后，小琪她果然把一切悲剧都彻底颠覆了呢.......”
“.......确实如此。”
如此开口回应，栗原葵看着樱庭真夕眼中那份强压下的思绪，看着莫月薇微红的眼眶，看着水野咲那完全懵懂却并非全然陌生的眼神，心脏不自觉剧烈跳动起来。
“所以.......”
心底浮现出某种莫名的悸动，赤色长发的女人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巨大的不确定：
“你们.......都还记得.......卡琪拉？”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瞬间点燃了凝固的空气。
樱庭真夕的身体猛地一震，表情瞬间蒙上一层深重的痛楚。
莫月薇低下头去，眼眸浮现出莫大的空虚。
而从前跟卡琪拉链接共生，互为半身的水野咲，此刻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眼眶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
.......注视着面前三位的表情，栗原葵什么都明白了。
她们都记得
卡琪拉，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没有抹掉大家.......最后关于你的记忆
是因为故意留下这些回忆想要等到最后才清理，还是害怕清理了记忆没有人纪念你呢.......事到如今，真是让人难懂啊。
但，事到如今竟然还这么软弱，你果然没做好成为世界意识的准备吧
巨大的悲伤、庆幸、愤怒、无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栗原葵淹没。
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四个人，在这被“修正”得完美无瑕的世界里，如同四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碎片，守着同一个被世界“抹除”的秘密。
沉重的沉默浮现，没有人说话，只有水野咲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海风的呜咽，悲伤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在维多利亚港初起的霓虹里。
“卡琪拉.......”
像是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般，樱庭真夕终于抬起头来。
环视着周围繁华祥和的景象，玄铁教母的发言少有的显露出难以言说的脆弱，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无论牺牲有多大，卡琪拉都做到了她最想要的事情。”
“是啊.......和平了.......”
莫月薇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用她自己.......换来的.......”
“.......”
听着莫月薇这般开口，栗原葵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攥紧了一般，沉重到难以呼吸。
原本的恍惚与麻木在老友们的声音中愈发破灭.......栗原葵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无法接受卡琪拉彻底消失的现实，那些被压抑的绝望和不甘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悲伤的堤坝：
“这样不够！这算什么和平？！这算什么结局？！她消失了！为了这个该死的世界！为了我们所有人.......”
话至如此，栗原葵眼泪不自觉滚落。
赤红的头发在风中狂舞，她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刺穿苍穹：
“我不能接受.......我必须把她找回来！”
“一定有办法！根源.......世界意识.......卡琪拉就在那里！她只是.......只是变成了它的一部分！我们得把她剥离出来！就算让我死，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栗原葵！你疯了吗？！”
樱庭真夕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断了栗原葵疯狂的话语。
玄她一步上前，银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仿佛混杂着巨大悲痛和极度不认同的愤怒：
“你还嫌自己闹的不够大吗？你的‘橙月计划’早就失败了，幽烬之主轻而易举就把你的一切彻底碾碎——现在，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用自己换来了这一切！换来了真正的和平！换来了所有人的安宁！你竟然还想把这一切破坏吗？！”
“她不需要你替她不甘！”
樱庭真夕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向栗原葵：
“看看现在的世界吧，看看这些活蹦乱跳、不知战争为何物的人们，这就是她用命换来的！这就是她想要的！”
“栗原葵，你口口声声为了她燃烧十五年，变成怪物，最后呢？除了你自己以外，你的‘橙月’害死了多少人？你所谓的拯救，把她逼到了什么绝路？！现在她用自己的方式终结了一切，你凭什么跳出来说‘不行’？凭什么还想把这一切搅得天翻地覆？你以为再来一次你那该死的‘橙月计划’就能成功？你拿什么保证？！用更多人的血，把她好不容易拼起来的世界再砸个稀巴烂吗？！”
樱庭真夕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栗原葵摇摇欲坠的神经上，那些被卡琪拉“改写”所暂时抚平的、属于款冬主教的罪孽记忆，如同蛰伏的毒蛇，在这一刻疯狂反噬。
赤红长发的女人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被樱庭真夕话语中赤裸裸的指责刺得鲜血淋漓。
“唔.......”
栗原葵的嘴唇哆嗦着，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混乱的痛苦、被揭穿的狼狈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偏执：
“是.......我是错了！我罪该万死！可那又怎样？！”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
“我们就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石头？！变成天空？！变成风？！变成.......变成我们脚下这该死的、没有感觉的马路？！樱庭真夕！你告诉我！你能吗？！你能看着她就这么消失，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用自己换来的‘和平’？！”
“我怎么可能接受！”樱庭真夕咆哮着。
“那你凭什么质疑我的选择！”
想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栗原葵猛地抓住樱庭真夕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破碎而尖锐：
“你骂我自私！骂我愚蠢！骂我害人害己！我都可以认——但你呢？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不也一样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世界意识’撕碎把她抢回来？你只是不敢！你怕！你怕承担不起再来一次的代价！你怕连这点‘和平’的幻影都守不住！你比我还懦弱！”
“妖言惑众.......！”
樱庭真夕被她的疯狂和直指核心的指控激得浑身发抖，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杀意迸现：
“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你的疯狂计划吗？！”
“只要能让卡琪拉回来......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踉跄着站稳身体，栗原葵眼眶通红：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接受这一切啊........”
“够了，都停下吧.......”
轻声叹息着，莫月薇走到两人中间。
她脸色苍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素白的旗袍在晚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小琪用自己换来这一切，不是为了看你们这样互相伤害的.......”
“阿葵，看看这个世界吧.......这是小琪的选择，也是她最后的心愿啊。”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我们已经无力改变.......请不要再说那些让人困扰的事情了，无论我们做什么努力，小琪都不会再回到我们身边的........”
“.......”
听着莫月薇的话，栗原葵彻底心寒了。
莫月薇那句“无力改变”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凿进她早已支离破碎的胸腔。
不是锐利的疼，而是沉闷的、扩散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它比樱庭真夕的怒斥更甚，因为它并非源于愤怒，而是源于一种妥协。一种对卡琪拉牺牲的、彻底而悲哀的“接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接受........”
她踉跄着，几乎要跌坐在地，勉强扶住冰冷的栏杆才稳住身体，赤红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如同垂死的火焰。
无论做什么，都无力改变这样的结局吗.......？
这个词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带着令人作呕的回音。
樱庭真夕的指责，她尚能反驳，因为那里面有怒火，有不甘，有和她一样不愿放手的痛。
樱庭真夕的愤怒，是卡琪拉存在过的证明，是羁绊尚未被彻底抹除的挣扎，她甚至能从那份愤怒里汲取一丝扭曲的共鸣——看，你也无法接受，你也在痛！
但......莫月薇不同。
莫月薇的眼神里，是彻底的哀伤，是空洞的疲惫，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那眼神在说：结束了。卡琪拉用自己换来了这个“好结局”，我们除了接受和缅怀，别无选择。不要破坏它了，阿葵。不要.......再添乱了。
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