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一串短促、沙哑的笑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卡琪拉！你这个笨蛋！你果然.......果然还是给我们留了后门！”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樱庭真夕和莫月薇，眼神灼热逼人：
“听到了吗？樱庭真夕！你的教女还有钥匙！我们有希望！”!
“.......你想让我的教女连接根源，把卡琪拉带出来吗？”樱庭真夕皱起眉梢。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嘶哑着喊出这么一番话，栗原葵的理智在崩溃边缘：
“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方法.......事到如今，你还要说些反对的话吗？！”
“.......”
无法回应面前的栗原葵，樱庭真夕陷入沉默。
虽然自己的教女水野咲可以与卡琪拉链接，在根源对话，确实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必须要承认，面对这个看似美好，却又有些经不起推敲的提案，女人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梢。
既然已经链接根源，开始改变世界因果，卡琪拉真的会因为这样的举动，脱离与世界意志的融合吗？
按照常理来看，应该不可能吧
就算她现在还保留一些个人意志，她成为至高无上的世界规则，应当是不可逆的现实才对。
所以，既然事态已经如此，为什么阿咲还会如此提案，说要跟卡琪拉在根源对话呢？
即使过去曾是卡琪拉的半身，她也不太可能逆转得了一切才对
注视着面前虽然勉强显露僵硬笑容，表情莫名坦然，身体却不自觉颤抖的教女，樱庭真夕心底浮现不安。
阿咲，你是不是还隐瞒着什么
78.在千寻之外，你依然存在（7k5）
“........”
樱庭真夕的眉头深深锁紧，注视着面前的教女。
她很了解自己的教女.......倘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阿咲此刻的“坦然”恐怕藏匿着超越自己所想的可怕后果。
所以.......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提出自己去找卡琪拉的呢？
她是不是，想做些别的事情.......？
事已至此，大脑一片混乱的樱庭真夕无法得出答案。
也是因为如此，她只能叹息一口气，在最后的最后抬起头来。
“.......阿咲。”
樱庭真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金属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
“看着我的眼睛。”
“........”
水野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意识的，她的眼眸似是想要躲闪，却在樱庭真夕迫人的目光下强撑着迎了上去。
“刚才你说，你与卡琪拉相链接，甚至可能将与根源融合的卡琪拉对话.......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重复着水野咲刚才说着的那些话，樱庭真夕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娇小的水野咲：
“而且，就算你真能与正在被世界规则同化的卡琪拉对话，然后呢？仅仅是‘对话’，就能让一个已经开始与世界意志融合的存在，放弃至高无上的权柄，逆转规则，重新变回那个‘卡琪拉·莓琪可’？”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话已至此。
樱庭真夕勉强撑起自己有些疲软的身体，话语字字如锥，刺破了刚刚升起的、过于美好的幻想泡沫：
“根源的融合是单向的洪流。卡琪拉成为世界意识，是规则层面的‘升格’，是存在的‘溶解’与‘重构’。你凭什么认为，一次对话，几声呼唤，就能把她从那种状态中‘拉’回来.......这可比从熔化的钢铁中分离出特定的一粒铁砂还要荒谬。”
“........”
听着曾与自己分道扬镳的好友都这般开口，栗原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冰水浇头。
虽然时至今日仍然跟樱庭真夕不对付，但必须要承认，她的话语之中确实相当值得玩味。
是啊.......根源，世界意识，那是何等深邃的存在？
只要融入其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意识被稀释、被重塑几乎是不可逆的定律......即使卡琪拉从前曾是世界最强的魔法少女，只要还是人类，就不可能违抗得了规则的伟力，过去坚持橙月计划，试图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赤发女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刚才的狂喜，不过是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的本能。
冰冷的绝望浮现，栗原葵赤红的眼眸转向水野咲，声音有了一些变化：
“樱庭真夕说得对.......水野咲，别告诉我你天真地以为，只是过去跟她聊聊天，说声‘我们想你’，就想着把她从规则中带出来，这根本不现实。”
她猛地逼近水野咲，声音带着濒临疯狂的嘶哑：
“跟我实话，你到底想怎么做？你这个所谓的‘钥匙’，所谓的‘通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什么代价的哦。”
轻轻摇摇头，水野咲的表情有些紧张，言语却一如既往的平淡。
看她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穿越时间与空间的束缚，与已经链接根源的卡琪拉对话，似乎是什么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一般。
......然而，这样的反应可无法轻易在过去的款冬主教面前蒙混过关。
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一般，栗原葵深吸一口气，虚弱地笑笑：
“没有代价.......呵，我在这破败的世界行走几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没有代价的行动。”
“别打哈哈了，作为卡琪拉的半身，你是不是想去替代她？用你的存在，去填补她被抽离后规则的空缺？用你的灵魂，去换她的灵魂回来？”
“栗原葵！”
樱庭真夕厉声喝止，但眼神同样死死锁在水野咲身上。这正是她最深的恐惧。
虽然平时总是木木愣愣，看起来也总是迟钝，但阿咲这孩子只要认准了一件事情，就一定会一直努力下去.......倘若她真的觉得这样的行为是正确的，为了卡琪拉，她恐怕真的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而在这一刻，莫月薇也紧张地攥紧了旗袍下摆，脸色苍白：
“小咲.......你.......”
“........”
一时间，维港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只剩下海风穿过三人之间死寂的缝隙。
而面对栗原葵近乎咆哮的质问和樱庭真夕锐利如冰的目光，水野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像风中瑟缩的幼鸟。
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亚麻色的刘海遮住了瞬间掠过墨绿眼眸的一丝慌乱.......但仅仅一瞬，她便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近乎刻意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教母.......栗原葵大人.......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如此对面前的三位长辈说着：
“替代？牺牲自己？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我确实一直渴望着牺牲，但无论如何，我真正希望的仍是盛大的死亡，希望这个世界有人记得我.......代替卡琪拉大人成为世界意识，化作虚无？这种死法与我的理想可是相违背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尝试。”
话至如此，她微微侧过身，避开樱庭真夕过于锐利的直视，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在组织语言：
“而且，根源那种地方可是卡琪拉大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世界意识的居所.......我只是一个曾经和她共用过身体的普通人，我体内残留的权能就像一块她不小心落在我这里的碎片，微弱得可怜——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代替卡琪拉大人成为世界意识呢？”
“.......是吗？”
注视着自己那背过身去，亚麻色短发被晚风吹拂的教女，樱庭真夕不自觉颤抖起来。
“是哦.......”
这般回应着自己的教母，女孩缓缓转过身来，声音放得更轻，如此向面前的大家解释着：
“我连理解那些世界级的规则都做不到，更别说去撼动、去替代什么了。”
“我所说的‘钥匙’，‘通道’，只是一种比喻.......就算很微弱，很不稳定，但我能明白它是存在的，指向卡琪拉大人意识核心的方向。”
“我这次想做的，仅仅是尝试顺着这条‘线’，把我的思念、我们的呼唤传递过去。告诉卡琪拉大人，我们都在这里，我们没有忘记她，这个世界.......我们还需要她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也许.......也许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也许她还能听到.......也许，仅仅是知道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需要她，就能给她一点力量，让她在融合的洪流中，抓住一点点‘自我’的碎片？如果能多做一点，如果.......如果能和她最后说上一句话也好.......我也希望能够为她留下些什么.......”
水野咲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浓浓的哀伤，却又显得无比“合理”：
“所以，我怎么可能代替她呢？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我的存在，我的灵魂，对世界规则来说，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正如教母所说，卡琪拉大人成为世界意识，很可能是不可逆的升格——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放弃最后一丝和她告别的机会。”
“而且.......万一，万一有奇迹呢？她那么强，只要我能唤醒她，她或许也能创造奇迹的，不是吗？”
“.......”
听着面前水野咲的解释，面前的三人面面相觑。
这番解释，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水野咲不断强调着自己的渺小，否定了替代的可能性，将目标仅仅定位在“传递思念”和“寻求渺茫奇迹”上.......她的表情那么无辜，那么哀伤，那么“正常”，仿佛刚才栗原葵和樱庭真夕的可怕猜测，都是对她善良意愿的误解。
但，即使如此，樱庭真夕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水野咲的解释太“完美”了，完美的无懈可击。
然而，就是因为太过于完美，所以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对。
......若是仔细思考一下的话，水野咲代替卡琪拉成为世界意识这档子事虽然非常疯狂，但若是仔细思考一下的话，还真的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即使水野咲一直都在说“这是不可能的”，也不能代表什么......毕竟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她跟卡琪拉两人知道究竟有何可能性，作为没有权限接触根源的普通人，她怎么能验证自己的教女究竟有没有说谎？
而且，阿咲不是那种会轻易把“奇迹”挂在嘴边，也不太可能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冒险的人.......考虑到对象是卡琪拉，自己教女有着冒险的理由，樱庭真夕心中那份不安就越发强烈。
只是.......她抓不到任何实质的证据。
而另外一边，栗原葵眼中的疯狂火焰也暂时被这“合理”的解释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动摇。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水野咲真的只是想去“告别”？
不，还是得慎重斟酌才行。
虽然过去曾为了自己的橙月计划从水野咲的体内掏出了手指，但毕竟现在末日不再逼近，世界已经被卡琪拉改造成如此完美的模样，最后的一分不和谐也即将被彻底抚平，若是再以最极端的方式思考，甚至再决定牺牲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显然也不符合栗原葵的思路。
.......而且，水野咲过去与卡琪拉的关系非同小可。
倘若水野咲真的想要做些过激的事情，成为世界意志的卡琪拉绝对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