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从页岩高地走下那道缓长的斜坡,脚下的岩屑逐渐过渡成了细密的灰白色盐碱粉末。鞋底踩在盐壳边缘时发出了一种干硬而脆的声响,像踩在冬日结冰的池塘边沿。他沿着正西偏南十五度的方位线朝那片广阔的盐碱地表深处走去,脚下的盐壳厚度在持续步行的过程中呈现出周期性波动,有的区域壳层厚到像铺着一整块石板,有的区域则薄到能透过半透明的盐晶体看到下方湿润的深色土层。他在走了大约三里后停在了混沌之力预先标记的那处较薄区域前,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盐壳表面感受了一下它的厚度和下方空间的反馈。那片区域的盐壳厚度只有两寸左右,表面的盐结晶呈一种透明的薄片状叠压结构,缝隙间渗出的极微量水汽在日光下蒸发后留下了细密的白色盐霜。
他用短刃的刃尖沿着盐壳表面划出了一个约三尺见方的方框,轻轻用刀尖将边缘的结晶层撬松后整块盐壳像一块脱模的薄板一样被整片掀了起来。下方露出的是一层深灰色的湿黏土层,黏土的含水量极高,几乎到了稀泥的稠度。黏土层下方约一尺深处接触到一道人工修凿的垂直井壁,井壁的材质是经过煅烧的青色砖块,砖块的尺寸和土城地下甬道中使用的青砖相同,但砖面更加粗糙多孔,烧制的温度略低。混沌之力沿着井壁向下探入了数丈后接触到了井底的一片空旷空间,空间的高度约一丈,底面是一层经过夯实的灰土夯层。井底的地面中央有一块直径约两尺的圆形石板,石板的表面刻着一组和石柱顶部星图相同的圆点布局,但尺寸缩小了许多。石板边缘有一圈用深色颜料描过的细线,线的颜色在长年的密封中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但混沌之力仍然能辨认出颜料中含有冥血煞气干涸残留物的成分特征。
叶尘用短刃从井口向下清理了井壁上的松散黏土和碎石屑,依次踩住井壁上预留的砖面凹槽向下攀降。盐壳下方这一段的土质极湿,井壁上不断有细小水珠从砖缝中渗出来顺砖面淌下,在砖面上拉出一道道湿润的暗色流痕。他下到井底时鞋底落在那层灰土夯层上踩出一声闷响,脚感扎实无滑。圆形石板在近距离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石质表面,刻痕的深度约半分,七枚圆点按照三上一下三下的布局排列着。刻痕中残留着暗褐色的颜料填充层,七枚圆点的深度并不一致,中间那枚被反复涂描过的独立圆点的刻痕比其他六枚深了近一倍。他将掌心贴在那枚最深圆点的刻痕表面,混沌之力从掌心渗透进去沿着刻痕的底部向前延伸,在刻痕的末端接触到了一条极其微细的金属丝线。丝线的材质和铜板边缘的凹槽环带金属相同,线径约头发丝粗细,从中央圆点刻痕的底部垂直向下穿过石板和夯土层的厚度后进入了下方的岩层。金属丝线在岩层中延伸了数尺后就进入了叶尘以当前探测精度无法追踪的深度,但混沌之力在丝线经过的路径上测量到了一组定期的、稳定的微弱信号脉动,脉动的周期和戟身热流扩散的周期完全一致。这条金属丝线将盐壳地表的圆形石板与更深处的一个接收端连接在了一起。
叶尘将手掌从石板表面撤回来,短刃沿着石板与夯土层之间的接缝处切了一圈后撬开石板。石板下方是一个直径与石板相同的圆井口,井口内壁同样用青砖砌筑,但砖面上覆盖着一层比上层井壁更厚的黑色焦油状物质。井口内的空气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干燥且温热的触感,温度比上层井壁附近的湿冷空气高出不少。混沌之力沿着焦油涂层的内壁向下延伸了五丈左右后井底的空间骤然向东西两侧扩展开来,井底连接着一间长条形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地面比井底低了两尺,地面同样由灰土夯成,四壁的砖砌工艺和上层一致,但焦油涂层的分布范围扩大到了四壁的整个砖面。地下室的中央地面上嵌着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板面的尺寸约一丈见方,石板表面刻着一幅比铜板背面坐标图更加详细的地下网络拓扑图。图的中心位置用一枚醒目的星形符号标注着盐壳地表的这处圆形石板,从中心向外辐射出的线条连接到了废城密室、伏牛山山根封穴、南山口液态能量池、孔地土城、铜镜溪谷、枢纽站以及石林圆盘穹窿等全部已经探测到的节点。拓扑图最大的节点位于图的右下角,节点标注的符号形态和叶尘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那是一个由三条弧线构成的等边三角形轮廓,三角形内部是一片空白的区域。拓扑图中没有标注那个三角形的名称或说明,但它下方的连接线比其他所有连接线都粗,由两条并行线构成的双线结构,暗示着这条路径的重要性远高于其他单线连接。双线路径的起点在拓扑图中对应着叶尘此刻脚下这间地下室的东墙位置,然后向东北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后终止于三角形节点的边缘。
叶尘蹲在拓扑图面前沿着双线路径从地下室东墙的对应位置一直描到了三角形节点。他走到地下室的东墙前,墙面的焦油涂层在混沌之力的扫描中有一个方形的区域涂层比其他部分薄了一层,砖缝的灰浆在涂层薄弱处的颜色偏浅。他用短刃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将焦油涂层刮掉了一层,露出的砖面上刻着一组和铜板正面相同的符号序列。这组符号中的重复回环结构和铜板正面的文本具有相同的节奏模式,但开头部分略有不同。叶尘在识海中快速比对了两组符号的差异,确认了差别处的符号组合构成一个专有名词的变体。那个变体符号的形态在拓扑图的三角形节点内以缩微的形式重复出现了多次。焦油涂层下的砖面除了符号序列之外还在砖缝之间嵌着几枚细长的铁质楔钉,楔钉的排列方式和废城密室石台基座下方埋设的同类楔钉一致,将砖面与后方的岩体牢牢地锚固在了一起。混沌之力穿过砖缝的灰浆层后触碰到了砖墙后方一片相对较大的空腔,空腔的体积约一间小室的大小。空腔内壁没有砖砌,是天然的岩面经过修凿平整后的原生石壁。石壁的表面覆着一层干涸的暗红色质,质地的成分和他在废城塔座地下室西南角浅沟中遇到的冥血煞气渗涌残留物完全相同,但厚度是那处渗涌残留物的数倍,整面石壁都被这种暗红色沉积物均匀覆盖了一层。冥血煞气在这间空腔中以极高浓度的固态沉积形式封存着,石壁表面沉积物的干涸裂隙中偶尔有极细的正红色晶丝在暗处闪动。叶尘将砖墙上的铁质楔钉一枚枚取下后将那段砖面沿着灰浆缝整体向内推入了一段距离,露出了一道可以通过的窄口。他侧身钻入窄口后站在了那间被暗红色沉积物包裹的空腔中,混沌之力在接触石壁表面的瞬间被大量吸收了一部分输出,沉积物的高浓度冥血煞气成分对混沌之力有显着的吸收效应。他站在空腔中央微微调低了输出功率,用低功率的探测模式逐段确认了整间空腔的轮廓。空腔的形态近似一个竖立的扁椭球形,高约一丈二尺,长径约八尺,短径约四尺。四壁的暗红色沉积物在短径的两端形成了最厚的堆积层,在长径的两端则薄了许多。空腔的地面中央有一道浅槽从东墙延伸到西墙,浅槽的宽度和细铜签的扁圆形横截面的短轴宽度一致,槽底同样覆盖着暗红色的沉积物。他将细铜签从暗袋中取出沿着那道浅槽的方向放入了槽底,铜签与槽壁之间没有任何间隙,完全贴合。铜签在放入槽底后从内部沿着浅槽的走向传导了一股微弱的电流,通过铜签向空腔两端传递,当电流到达两端时短径端厚沉积层的深处发生了一次共振响应。沉积层内部涌起一阵低频的震动,震动通过石壁传导到空腔的地面上,将叶尘脚下那层薄薄的干裂沉积物震碎了一层薄壳。碎壳脱落后露出了下一层更为致密的暗色层,层中嵌着一枚用深色石料雕成的巴掌大的圆形碟片,碟片的表面光滑如镜面,碟片的边缘有十二道均匀的浅刻缺刻围绕着整个圆周。缺刻的底部在混沌之力的低功率探测下显示出一种和石壁沉积物同源但波长更长的能量残余。他将碟片从碎裂的沉积层中取出,背面的中心处刻着一条短弧线,弧线的开口方向正对着地面浅槽的西端,延伸出去指向了拓扑图中三角形节点所对应的地面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