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六章 去家访茹冰当家教 办学校李旺招学员
第一百四十一回 去家访茹冰当家教 办学校李旺招学员（3）
茹冰表兄讲完头一回家访的事，第二天又接着给我摆。他说那天晚上从棺材巷回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长月比划的那块玉牌——石碑、剑、秘密组织、信物。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我问他：“那后来呢？”
他说：“后来我就答应了李长月，给李丹当家教。每周三和五两个晚上，去棺材巷。”
茹冰表兄心里盘算过——每周抽空补两节课，不影响自己学习，下学期的生活费就不愁了。他在培训班的收入，加上这份家教，不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有了着落，还能攒下钱来给茹心读书。
“好，老李既然信得过我，那我就试试。不过不能二十块——培训班上大课一节课才十块，一对一你给十五块就行，不用多给。等我把他带出成绩来，您再看着办。”
李长月愣了一拍，上下打量着茹冰表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把黑板上没擦干净的粉笔灰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冷老师，你这人有点意思。别人都嫌钱少，你倒好，嫌钱多。行，就按你说的，十五块一节。不过有一条——你以后不要叫我李老板，叫我老李就行。这碗是你的了——算是见面礼。虽然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可也是我亲手收来的，搁在你这儿，比搁在我那儿合适。”
茹冰表兄低头看了看那只青花碗，碗口那道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铜锔子被擦得锃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推了回去。
“老李，这东西太贵重了，您刚才说值三千块呢。我不能要。”
“贵重啥？收来才五十块。”李长月摆了摆手，“我这辈子收的东西多了去了，家里的碗柜都塞满了，连吃饭的碗都是古董。你嫂子天天骂我，说我把钱都换成了破铜烂铁。你就拿着吧，就当是我们合作的见证。这碗虽然不值什么钱，可它在我手里是生意，在你手里就是文化——你是当老师的，放在桌上，算是个雅物。”
茹冰表兄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他双手捧着那个青花瓷碗，碗身凉丝丝的，釉面光滑如玉，碗底的兰花在灯下栩栩如生。他跟我说，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碗跟自己被赎回来的那块银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它们都曾经被人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然后被一双识货的手重新发现。
从那天起，茹冰表兄的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上午在培训班上中考班的课，下午上初考班的课，每周三和五两个晚上去李长月家给李丹辅导。李长月的家在棺材巷尽头，是一栋老式的砖木结构二层小楼，楼下堆满了蛇皮袋和旧家具，楼上才是住人的地方。茹冰表兄每天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楼梯两侧堆满了旧书和瓷器，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李丹的学习态度确实不错——这孩子虽然皮，可脑子灵光，一点就透。茹冰表兄教他数学，别人解不出的应用题，他想一会儿就能列出算式。他的问题在于基础太差，做题的时候老是犯低级错误——不是忘写单位，就是把加减号看错。
“李丹，你这叫‘粗心病’。不是不会，是太马虎。以后做题之前先读三遍题，做完之后检查两遍。养成这个习惯，你的成绩至少能提高十分。”
“冷老师，我阿爸说你是大学生。大学生是不是什么都会？”
“不是。大学生也有不会的东西。比如你阿爸收旧货的眼力，我就不会。”
“那有什么。我阿爸说，他那眼力是吃亏吃出来的。你要是也吃那么多亏，你的眼力比他好。”
李丹拿起铅笔，在作业本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他正在练习英语字母，大写G总是写成蝌蚪的形状，尾巴不是往左歪就是往右歪。茹冰表兄笑了笑，伸出手去纠正他握笔的姿势。这孩子握笔像握拳头，五个手指全攥在一起，写出来的字自然东倒西歪。
“轻一点，笔杆放在虎口上。对，就这样。慢慢写，不着急。”
“冷老师，我阿爸最近老念叨一块玉牌的事。他说那块玉牌卖亏了，买主后来托人带话，说愿意再加两万买回去。我阿爸没卖。”
茹冰表兄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你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买主最近又在西都转悠，到处打听什么碑。我阿爸说，那帮人不像正经生意人，倒像在找什么东西。冷老师，你说一块玉牌有什么好找的？”
茹冰表兄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教他写字母。可他的脑子里，那块“剑碑图”玉牌的形状越来越清晰——石碑、剑、秘密组织、信物。李长月说那石碑“顶着一个帽子一样的盖”，那描述，像极了外公笔记里的那座碑。
他在李长月家做家教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李旺耳朵里。那天中午，两人在办公室吃着杨勤送来的盒饭——菜是蒜薹炒肉，肉少蒜薹多，米饭硬得能打鸟。李旺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米粒，忽然抬起头来，金丝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一种复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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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冷，我听杨勤说，你去李长月家做家教了？”
茹冰表兄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李旺不高兴——毕竟他现在是培训班的老师，去学生家里做私教，多少有点“挖墙脚”的嫌疑。他把筷子放下，斟酌着措辞。
“阿旺哥，是这样——李老板主动找我的，我也不好推辞。他孩子基础确实差，我想着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就去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旺把饭盒往桌上一顿，米饭从盒沿蹦出来几粒，“我手里有一堆家长在找家教，都是朋友托朋友、亲戚托亲戚找过来的。你一个人教不了那么多，不如咱们合伙搞个正规的培训班。”
李旺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周末精品班”五个大字。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像一只兴奋的老鼠在唱歌。
“暑期的班，学生已经认可咱们的教学质量了。孩子成绩提高了，家长就会主动帮咱们宣传。这叫口碑。口碑就是最好的广告。咱们趁热打铁，开学后继续办周末班，继续租用居委会的办公室，租金比平时还便宜。”
茹冰表兄放下筷子，认真看着黑板上的字。李旺的字写得不算好看，可那五个字每一个都力透板面——那不是粉笔字，那是他压抑了很久的野心。
“阿旺哥，你这个主意好。周末肯定有时间，我跟你干！”
“咱们先试试水，要是效果好，寒假再扩大规模。教育这个行当，永远不会过时。不管什么时候，家长都愿意在孩子身上花钱。这就是商机，也是咱们的责任。咱们不光是在赚钱，也是在积德。”
“阿旺哥，咱们这个周末班叫什么名字好？”
“就叫‘旺冰补习班’。取我名字的‘旺’，你名字的‘冰’。旺火融冰，水火既济。咱们俩搭档，天作之合。”
“阿旺哥，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咱们培训班开班十天了，一天都没休息过。你这两天咳嗽越来越厉害，夜里还发烧。再说我也有点私事要回老家一趟——我妹妹读书的事，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咱们能不能中途放假一天？”
李旺放下红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眶微微发黑。
“我也正想着这事呢。你嫂子昨天跟我发了脾气，说我一天到晚泡在培训班里，连儿子的功课都不管了。行，就明天，放假一天。你跟学生们通知一声。”
“行。那我下午两节课连堂上，提前十分钟放学——还能赶上回龙门镇的末班车。明天下午我一定准时赶回来。”
“龙门镇？你老家是龙门镇的？”李旺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巧了，我爱人她娘家也在龙门镇。你回去的时候要是方便，帮我给岳母带点东西。”
茹冰表兄笑了笑，心想这世界真小。
“那咱们就是半个老乡了。你爱人家在镇口，我家在镇尾的冷家湾，从镇口走到镇尾，也就半个钟头。”
下午，茹冰表兄把两节数学课合并在一起上。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天花板上那台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孩子们却听得格外认真——大概是知道明天放假，一个个精神抖擞，连平时最爱打瞌睡的小胖子都睁圆了眼睛。
放学后，茹冰表兄收拾好备课本，把李旺爱人准备的包裹塞进帆布包里，一溜小跑赶到长途汽车站。他赶上的是末班车，车上人已经坐满了大半。有人拎着鸡笼，有人抱着孩子，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着汗味、鸡粪味和劣质烟味的气息。茹冰表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班车在盘山公路上摇摇晃晃地开着，像一艘在风浪里挣扎的小船。他忽然想起李长月说的那个买主——“四十来岁，戴一副墨镜，说话带外地口音。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提着一个黑包。”他想起孙文远来武馆那天，也是戴墨镜，也是外地口音。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伙的？
茹冰表兄讲到这里，把搪瓷缸子放下，看了看天色。他说那天晚上到了龙门镇，先去了李旺岳母家把东西放下，然后摸黑走回冷家湾。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堂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腊肉炒蒜薹的香味。
“后来呢？”我问他。
“后来我就跟阿爷阿姆商量茹心读书的事。阿爷起初不答应，后来我妈说了几句话，阿爷就松口了。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吃了一顿团圆饭。阿爷多喝了两杯，脸红红的，说了一句——‘你比你老子强。’”
茹冰表兄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皮。
“金娃子，你记住——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可它背后连着的事，大得很。那个李长月卖的‘剑碑图’，我总觉得，跟咱们家的事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