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感谢家人们这几天的鼓励！我请了人帮忙做调色盘，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次了。鞠躬～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安慰与支持。
……
却说程咬金从显德殿出来后，策马径直返回右武卫大营。
方才殿上陛下所言，他字字记在心里。还未进营，远远瞧见刘德裕一身赭石色常服，正在与亲信低语。
程咬金越看刘德裕，心头的杀意便重一分，自己不过离开数月，此人便勾结上了李孝常，还牵扯进谋逆大事，险些连累整个右武卫。
虽说陛下吩咐，安排刘德裕这些时日去管理厩牧马政。但此刻已然申时过半，若是此刻便让他离开大营，终究不合常理，反而更易打草惊蛇。
只是他留在营中，终究是个隐患，今日必须将他调离卫府，自己才能心无旁骛的盘点军械。
程咬金思索片刻，索性寻了一处隐蔽角落蹲了起来，只命亲卫入营，唤来他最信得过的同族校尉程得威。
这程得威是程氏本家子弟，早年随他自瓦岗征战至今，身家性命全都拴在程咬金身上，绝无叛离之理。
程得威瞧见自家将军躲在角落，神色鬼祟，跟做贼一般，心中顿时预感事态不轻。程咬金也不多解释，只取出汤小圆酒肆的金卡交给对方，低声交代：
“你先回营，务必从刘德裕眼前过，若是刘德裕问起，你便说老夫今日有事，不来营中，然后邀他一道去赌场消遣。
若他不去，你便自己找个赌场随便赌两把，无论输赢，回来就去找刘德裕，只说手气大好，赢了不少，今晚由你做东。
再喊上几个口风紧靠得住的一道，邀他去汤先生家酒肆吃喝一顿，老夫会派人同酒肆掌柜说明，他会尽量帮你。
不用多说别的，只管尽量把刘德裕拖住，今夜别让他返回大营，实在不行……就再领着他去平康坊喝花酒，寻个有丰腴妇人的去处，除了燕归楼，哪一家都行！
若他愿意同去赌钱，你也尽量拖住他，无论如何，必须拖他一宿。赌输了的，尽数算在老夫身上，赢了的归你。”
程得威接过金卡，眉头微蹙，低声追问：
“将军，万一刘将军百般推脱，死活不肯随我外出，该如何处置？”
程咬金眼底掠过一丝狠色，压着嗓音答道：
“若是这般，便寻机会往他茶水之中掺些蒙汗药。无论用什么法子，今夜绝不能让他留在营中作乱，此事不容有失。”
程得威听见“作乱”二字，心头一凛，立刻明白此事干系重大，绝非自己能够打听深究，当即不敢再多发问，只重重颔首，将金卡收好，转身悄然返回营中，准备寻机行事。
程咬金瞧着程得威进了大营，随后遣亲卫快马前往汤小圆的酒肆传信，但凡今夜有人持程家金卡赴宴，务必放缓上菜节奏，多选耗时久的菜式，再备后劲绵长的佳酿，不必刻意劝酒，只留足时间拖住来客。
不多时，程咬金远远望见程得威单人一骑出了大营，身后并无刘德裕身影。程得威远远瞥见隐蔽处的自家将军，并未上前交谈，只抬手在马背上比出一个摇骰子的手势。
程咬金瞬间会意——刘德裕不愿同行，程得威只能独自前往赌场。他心底暗骂刘德裕不识抬举，方才原本盘算，只要此人随程得威出门，自己便能立刻入营稳住防务，如今这般，少说还要在此处潜伏一两个时辰。
程咬金暗自盘算，要在此枯守一两个时辰，着实煎熬，不如亲自去往汤先生的酒肆，当面再仔细嘱咐一遍，免得底下人领会不到轻重。
他不敢全然放任这边无人看管，当即分出两名最可靠的亲卫隐在暗处紧盯营门，吩咐但凡瞧见刘德裕踏出大营，便即刻快马绕路前往汤小圆酒肆通报。安排妥当，他才翻身上马，直奔汤小圆的酒肆而去。
酒肆之内，管事方栋正和程咬金的亲卫沟通，抬眼便见程咬金大步进门，连忙慌忙起身趋前迎接，一面挥手令伙计奉上热茶，一面躬身行礼。
“程公今日怎来得这般早？方才这位护卫已经同小人说了，程公府上要待客，要用最好的酒款待。程公此刻到来，可是还有事要交代？”
程咬金无心寒暄，也不打算同一名管事细说内里牵扯的谋逆大事，只是神色郑重，压低声音仔细吩咐：
“记得，只管拿后劲最足、最易醉人好酒招待。”
他顿了顿，又追加一句，语气不加遮掩：
“若是实在醉不了人，你往酒里掺些蒙汗药也无妨。”
方栋闻言心口猛地一突。
他从前在长孙无忌府当差时，曾听府里走南闯北的一位大管事提起过，世间存有一种药，混入酒中便能使人昏沉，只是彼时不曾听闻确切名号。
如今程咬金口中吐出“蒙汗药”三字，只听名目，他心里已然猜出便是当年大管事所言的迷药一类。他当即苦起一张脸，压低声音回道：
“程公，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正经酒肆，何处去寻蒙汗药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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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闻言随意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
“无妨，你不用操心药的来路，稍后自有人送来。”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嘱咐得极为仔细：
“今夜来的人，你只需盯紧穿赭石色袍服之人，旁人不论，只专往他的酒壶里下料便是。其余的照旧待客，切莫露了半点破绽。”
程咬金心中自有分寸，能在汤小圆这里执掌管事之人，身家九族定然经过陛下细细核查，可靠得紧，不必担心消息外泄。
方栋也心中透亮，他早年久在长孙无忌府上，深知程咬金乃是陛下极信任的心腹重臣，今日特地赶来托付这般险事，背后定有要务。他十分识趣，半句内情也不多打听，只躬身应道：
“小人遵命，稍后府上卫士送来东西，小人一定妥善收好。只是此事干系太重，小人做不得主，得回去问汤先生。只是程公放心，小人行事定当万分谨慎，除了汤先生，小人必然不会外泄分毫。”
程咬金也不多废话，上前重重一拍方栋肩头，随手自怀中摸出一只青色锦囊扔给他。
“你只管前去问询，不必多言。只消告诉汤先生，此事与今早陛下寻她的那一桩事相关，她自然明白。
若此事办得妥当，老夫另有重赏。”
方栋险些被程咬金拍了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接住锦囊，躬身道谢。
程咬金端起茶水，又喝了整整一壶，方才散去心头郁闷之气，只觉得汤先生此处果然不凡，就连茶水中都带着一股子茉莉清香，平心静气，比别处的好出许多。
他也不跟方栋客套，径直开口：
“这茶不错，给老夫包上一斤，待会差人直接送到我府上去。”
方栋连忙应承：“小人记下了，稍后便遣人送往国公府。”
程咬金又在酒肆里坐了片刻，瞧着时辰差不多，方才出了酒肆，打发了亲卫去尉迟恭府上寻蒙汗药，自己则绕路回右武卫大营。
却说尉迟恭此刻正在右武侯府，也不在自家府上，接待程咬金亲卫的乃是尉迟恭的长子尉迟宝琳。听闻亲卫乃是奉程咬金的命令过来讨要蒙汗药，下意识就想推拒。
两家平素往来频繁，尉迟宝琳与这名亲卫也算相熟。亲卫瞧着尉迟宝琳面露难色，连忙拱手深深一揖，脸上满是为难：
“求大郎君体恤，千万莫要推辞，此事绝非嬉戏玩乐，乃是我家国公交办的要紧公事，实在是耽误不得。”
尉迟宝林心中清楚，程伯父平日里行事看似粗放随性，却与自家阿耶相交莫逆，若非紧要关头，断然不会特意遣人来求取蒙汗药。
蒙汗药此名并非医典所载，乃是早年军中斥候私下流传的俗称，除了军中，外人极少听闻。
程、尉迟两家向来同气连枝，犯不上在此刻推诿。思忖片刻，他终是松口，转身唤来父亲留在府中的贴身心腹，低声吩咐一番，命其去隐秘之处去取药粉。
等候取药之时，尉迟宝林看向面前亲卫，正色道：
“药我可以给你，但我必定遣人即刻告知我阿爷，此事我不能自作主张瞒他。”
亲卫连忙拱手：“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小人回去后，也会如实禀报我家国公。”
不多时，那心腹捧着一小包药粉回来，交到程咬金的亲卫手上，又轻声叮嘱用量与用法。
亲卫取过药，也不多言，躬身向尉迟宝琳行礼告退，转身又回了汤小圆的酒肆。
方栋从亲卫手中接过药，指尖微微发沉，又听亲卫细说了分量和用法。
他抬眼瞧了瞧天光，距离待客尚有不少辰光。他不敢耽搁，将药妥帖收好，亲自去汤府寻汤小圆。幸而汤府离酒肆不算太远，骑马一刻钟就到。
方栋也成了李世民圣旨之后，第一个享受到玄甲军搜身待遇的访客。
外头黑豆进来低声禀报，说方栋在外求见。
汤小圆闻言心中微生诧异。寻常无事，酒肆那边安稳，方栋向来不会特地跑来武陵苑寻她，今日专程登门，想来必是出了要紧事。她当即吩咐黑豆，即刻引方栋进来。
不多时方栋踏入院中，刚一见到汤小圆，便连忙上前，压低声音：
“先生，可否先屏退左右？此事机密，不可让旁人听见。”
汤小圆见状，眉头一皱，脑海中中瞬间回忆起早上离去时李世民严肃冷硬的表情，立刻遣走苑中伺候的下人。
待左右下人尽数退去，方栋才小心凑到汤小圆面前，语声压得极低。
“先生，程公今夜要在酒肆宴客，要咱们务必将蒙汗药掺进一位来客酒中。程公特意嘱咐，此事与今早陛下寻您商议的那桩事相关，只需将这话转告您，您自然明白内里情由。”
方栋话音落时，汤小圆面色骤然沉了下去，心底暗自将程咬金大骂一通。这个坑货，自己本只想置身事外，半点不想卷入陛下与太上皇之间的纠葛。
今日给李泰李恪小哥两布置策论，也是想把自身从李世民与太上皇间博弈的漩涡中抽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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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程咬金偏生要硬生生将她拽进这盘乱局。
可转念一想，对方特意拿今早之事作引子，十有八九便是李世民默许的安排。眼下她根本没有推脱的余地。
汤小圆沉默片刻，对着方栋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便照知节兄说的去办，只是此事务必保密，只能由你亲自经手。”
方栋得了准话，心中虽仍存几分不安，却也不敢再多问半句。他匆匆向汤小圆行礼告辞，转身快步离开武陵苑，赶回酒肆安排后续。
同样快马加鞭的还有尉迟家的亲卫，带着尉迟宝琳的口信直奔右武侯府。
右武侯府内，尉迟恭正伏案理事，家中亲卫匆匆赶来报信。听完来龙去脉，知晓是程知节遣人去向自家儿子讨要一包蒙汗药，尉迟恭心中立刻了然，十有八九便是为他那副手刘德裕预备的。
他心底只觉万般好笑。程知节出身名门世族，上阵从来直来直去，平日里遇事极少动用这类阴私法子。可如今事态逼人，素来端方守礼的宿国公，竟也被逼得要用上下药的法子行事。
可笑归可笑，转念之间，尉迟恭眉宇间又拢上几分沉忧。
这般牵涉朝局、又用诡道的事最是凶险，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他轻轻叹了口气，挥退亲卫，心中暗自挂念：这老程，此番可是揽了桩棘手差事，但愿他今夜行事稳妥，切莫弄出岔子，白白折了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