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安的手停在半空。
那团光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距离门扉上的凹槽只有一寸。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它就会被放进去。
然后那扇门会打开。
王和彼会出来。
三千年等待的终结，就在这一瞬间。
但他没有放。
林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暗鸦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期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清楚。
陈予安的手停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收回手。
那团光依旧在他掌心里，依旧微微颤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暗鸦愣住了。
“你——”
陈予安转过身，看着她。
“不是现在。”
暗鸦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
陈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红光，看着那些刻满符文的纹路。
然后他开口：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暗鸦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三千年！”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三千年！你知道三千年是什么概念吗？”
“我眼睁睁看着我丈夫被杀，眼睁睁看着那个叛徒顶着古溟的名字活了那么久，眼睁睁看着这座城里的人一个个死去变成石头——”
“我等了三千年，就等这一天！”
陈予安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三千年积攒下来的仇恨，也有三千年磨砺出的疯狂。
但他没有动摇。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正因为等了三千年，才更不该急。”
暗鸦愣住了。
陈予安继续说：
“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抬手指向天空的方向——虽然那里只有厚重的岩石。
“天梯榜碎了…规则乱了。授能者失控，普通人被猎杀，整个世界都在陷入混乱。”
他顿了顿。
“你睡了三千年，可能不懂我们这个时代，但是不代表我们不懂…”
暗鸦没有说话。
陈予安继续说：“永夜散布消息，让授能者猎杀同类来稳定自身…普通人开始被当成猎物…那些意志不够的人，随时可能变成畸变体。”
“几千个幸存者挤在废墟里，等着活下去，我的人，就在那里。”
他看着暗鸦。
“如果再放出王和彼——”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暗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你就这么肯定，它们出来会危害外面？”
陈予安摇摇头。
“不确定，但谁也不敢肯定它们不会。”
他看着那扇门。
“王吃了三千年的人…彼也吃了无数人…它们是吃人的东西，这是事实。”
“现在外面已经够乱了。如果再放两个吃人的东西出去——”
他顿了顿。
“那不是复仇，那是添乱。”
暗鸦的声音变得尖锐：
“那你让我怎么办？继续等？”
陈予安看着她。
“三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暗鸦的拳头握紧。
“你——”
陈予安打断她：
“我知道你恨。”
“换作是我，也会恨。”
“恨那个杀了我丈夫的人，恨那个盗用我丈夫名字的人，恨那个让我守了三千年的人。”
他顿了顿。
“但恨归恨，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仇恨，让更多人受害。”
暗鸦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仇恨，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没有说话。
陈予安继续说：
“现在外面有几千个幸存者。有普通人，有受伤的授能者，有拼命压制失控的人，他们都在等着活下去。”
“有我在乎的人。”
“有我在乎的城。”
“我不能为了一己私仇，把他们推到更大的危险里。”
他看着暗鸦。
“抱歉，做不到。”
暗鸦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林羽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陈予安的眼神，变了变。
认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听陈予安说出这些话。
那个永远懒散、永远摸鱼、永远只想陪老婆的人，居然在说责任。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笑不出来。
暗鸦低下头。
很久很久。
久到林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仇恨，还在。
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她说：
“你和他很像。”
陈予安愣了一下。
“谁？”
暗鸦看着他。
“我丈夫，古溟。”
她顿了顿。
“他也是这样的人，为了更多人，可以忍…可以等…可以把自己放在最后。”
陈予安没有说话。
暗鸦继续说：
“他死的时候，我恨他，恨他为什么不先跑，为什么非要挡在那个叛徒面前。”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跑，他是跑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那种人，天生就扛着责任。”
她看着陈予安。
“你也是。”
陈予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藏了四年，看着别人去死。”
“鬼手，刀锋，烈火——都是因我而死。”
暗鸦看着他。
“但你最后出来了。”
陈予安没有说话。
暗鸦继续说：
“出来晚了，总比不出来好。”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
“我等了三千年，确实不急这几天。”
林羽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
但陈予安忽然开口：
“门会自己开。”
暗鸦没有回头。
“我知道。”
陈予安看着她。
“到那时候，我会来。”
暗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
陈予安转身，往高台下走去。
林羽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暗鸦还站在门下。
她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
又像是在告别。
林羽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两人走下高台，穿过广场，走进巷道。
那些雕像依旧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们，但这一次，那些眼眶里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
像是在失望。
又像是在庆幸。
林羽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陈予安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羽跟上他。
“责任？在意外面那些人？”
陈予安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林羽。
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
“你觉得呢？”
林羽想了想。
“我觉得你在装。”
陈予安没有说话。
林羽继续说：
“你根本不是什么圣人。你只是不想让许婉宁再经历一次危险。”
陈予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你知道就好。”
林羽也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扇巨大的门依旧立在高台上。
门缝里透出的红光，比之前更亮了。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