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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送你嫁人如何?(高淑宁)

乾清宫暖阁。

高淑宁垂手立在宽大的御案前,正条理分明地回禀着西配殿的日常。

待她说完后,康熙抬起眼皮,眉宇间因批阅奏折而积压的暴躁,肉眼可见地舒缓了几分。

“你这心思倒是活络,没委屈了保成,也没短了保清的脸面。”

高淑宁低眉顺眼,“都是皇上的福泽庇佑,奴才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然而,还没等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御案后的帝王却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开了口:

算起来你入宫好些年了,如今有多大了?

高淑宁心头本能地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半点异色,规矩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是康熙七年入的宫,一晃眼整整九年了,已然二十有二。”

康熙嗯了一声,手指在檀木椅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算了算账,又像是随意感慨:二十二了……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年岁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他抬眸凝视着跪在下首的女子,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你可曾想过……日后出宫嫁人?前儿个,丁应元上了个折子,期期艾艾地替他的嫡长子求个恩典。说你这品行端方、稳重明理,想求朕将你指给他儿子做正妻。”

高淑宁心里咯噔一声。

丁应元?正黄旗汉军包衣,康熙早年的伴读,算是铁杆心腹了。

她心中瞬间把康熙的盘算剖析个明白。

她如今的处境,在这四九城里实在太扎眼、太尴尬了。

高淑宁早年规划的年满三十出宫嫁人,仅限于那些十三四岁,就通过小选进宫伺候的底层小宫女。

但奶嬷嬷和保母完全不是这个体系里的,她们虽然同是上三旗包衣出身,但出身更好!

家里早就找关系、使银子,轻轻松松躲掉了小选。

然后该成亲成亲、该生子生子,等到了二十多岁有了养儿经验,夫家再托门路把人送进宫来,直接空降进宫伺候小主子。

唯独她高淑宁,是个异类。

她是满宫里唯一一个,没有嫁人生子,却正值盛龄、手握实权的大姑姑。

这就直接导致了,高淑宁如今连内务府的衙门都不敢轻易踏进一步。

只要她敢露面,多的是钻营权势的包衣子弟围上来献殷勤。

甚至不少乾清宫侍卫也私底下递话,赌咒发誓说家里绝不介意娶个包衣正妻,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想让她做妾。

他们不去高家,因为高家只想独吃了自己,再多的利益也不会让给旁人。

但这些人当真是全寄托于自己恋爱脑发作了,指望着自己以后找康熙求恩典呢,完全不管自己这样能有什么好处。

而康熙同样不是什么慈善家。

高家不是他的心腹,她把保成养得越好、功劳越大,康熙就越不可能让这份泼天的实利全砸在高家头上。

若是顺水推舟将她指婚给丁应元的长子,功劳顺理成章转嫁给心腹功臣,对帝王权术而言,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甚至在心底默默感谢康熙,没办法可能是被pua惯了吧,至少他还肯问一下自己,

没有直接一道圣旨把她强行指婚给丁家,然后让她拜个堂、掀个盖头,第二天继续滚回乾清宫上班。

当然,高淑宁并不知道康熙犹豫的原因,或许是怕自己嫁了人、有了私心,便不能全心照料保成?

康熙心中所想,其实远比高淑宁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随着岁月流逝,他看高淑宁,早已不会再时刻幻视表妹。

但这件事毕竟真真切切的发生过,他在潜意识里无法接受高淑宁嫁作他人妇。

可也从始至终,没有纳高淑宁进后宫的心思。

康熙骨子里不是重欲之人。

在他眼里,女色与情欲的优先级低得可怜。

与其说他喜欢佟舒宁、视她为红颜知己,不如说唯独在佟舒宁身边,他才能卸下戒备,偷得片刻喘息与放松。

那是旁人谁也替代不了的存在。

是时间、身份、距离,三者合一产生的无法复制的特定历史条件。

按康熙的性子,若高淑宁原本不是先皇后的心腹,又没有顺利接管差事,他早就寻个由头将人无声无息地抹杀了。

偏偏,这个奴才长了一身谁也替不掉的本事。

康熙才愿意多给她几分体面,也愿意给有本事的人的一点尊重。

但若是高氏选择嫁人.....

在康熙还在思索之时,高淑宁已迅速做出了反应,叩首行了大礼,奴才……叩谢皇上天恩。但奴才此生绝无出宫嫁人之心,只愿一辈子留在太子身边侍奉。

康熙凤眸半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哦?丁皂保年纪轻轻便已入仕,丁家更是朕的股肱之臣。你若是嫁过去,便是正经的敕命大妇,真就一点不动心?

奴才自知身份粗鄙,能得皇上先皇后的信任照料太子,已是高家祖坟冒了青天的造化。

外头的人求娶奴才,求的哪里是奴才这个人?无非是盯着奴才身后皇上给的体面,想借太子的势罢了。奴才若是贪图外头的虚荣嫁了人,那才是辜负了皇上与先皇后的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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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像是满意的哼了一声。

高淑宁知道自己捋顺了毛,并未急着起身。

她心底那张盘算了数月的终极底牌,终于等到了打出去的最佳时机。

康熙觉得她功高难赏,又不想便宜旁人?

很简单,自己再欠一个天大的皇恩就行。

“奴才此生不求出宫婚嫁,只是……奴才心底一直藏着一桩痴心妄想的狂妄念头。今日借着皇上的恩典,奴才斗胆,想求皇上一桩天大的恩旨。”

康熙挑了挑眉,说来听听。你这奴才向来稳妥,朕倒要听听,你能有什么痴心妄想的念头。”

高淑宁微微直起上半身,神色肃然:奴才服侍太子这几年,深感皇室开枝散叶、抚育幼嗣之艰难。民间虽有养儿的杂经,可宫里的阿哥公主乃千金之躯,却往往因乳母宫人照料失当、食饮不慎而夭折……奴才每每瞧见,心底实在凄恻。

奴才斗胆……想把自己这些年照料太子的日常起居心得,全都细细编纂成册,留存在宫中,以备后世宫人照料皇嗣时参酌借鉴。”

康熙听到这话,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从前没有对照,他只当是保成天生底子好,高氏不过只能算是尽心了而已。

可见到个头跟保成差不多大的保清以后,他才意识到高淑宁的本事。

但康熙绝不会把所有皇嗣交给高淑宁一人抚养,更忌讳她在后宫抱团收买人心。

高氏识文断字,若能出一本书,其他宫人用来借鉴,不就能养好皇嗣了?

况且,康熙自己在前朝自然有专门的起居注官,日夜不辍地记录他的一言一行、文治武功。

可西配殿目前住着保成,外朝文臣进不来。

他自诩千古难遇的慈父,在保成身上倾注了超越寻常帝王千百倍的心血与柔情。

可这些呕心沥血的慈父之举,前朝的史官看不见,外头的天下人看不见。

往后千秋青史,天下人如何知晓他康熙的舐犊之仁与浩荡皇恩?!

若是能暗示高氏如实记载自己与保成的日常相处,每日给自己传阅......

康熙越琢磨越觉得妙不可言,他忍不住抚掌而笑,“好!好一个利在千秋的宏愿!朕只当你有几分照料孩子的巧思,没料想你竟有这等着书立说的气魄!这绝非痴人说梦,乃是天大的善事!”

他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这恩典,朕准了!你就安心在宫里照顾保成,待你这卷书写成了,朕亲自给你题跋御笔作序,堂堂正正收进昭仁殿,永为宫中定制!”

“奴才……叩谢皇上万岁隆恩!”

【虚岁十三进宫,实际现在20左右,大了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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