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142章 技高一筹(高淑宁)

喷香浓郁的虾油香混合着热粥的甘甜,霸道地钻进鼻腔。

胤禔的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肚子在这一刻极不识趣地“咕噜噜”大叫了一声。

他的面皮顿时涨成了紫红猪肝色,恨不得找个青砖缝钻进去。他偷眼觑了觑高淑宁,见她垂着眼帘神色平淡,又看了看旁边咬着手指不再瞪他、反而满脸好奇的胤礽。

在空瘪打鼓的肚子和递到手边的台阶前,小霸王终于别别扭扭地挪到了桌边。

他故意重重哼了一声,摆出一副倨傲架势,飞快抓起一块虾饼塞进嘴里。

咬下第一口时,眼珠子还警惕地往上翻,偷偷斜睨了高淑宁一眼。

见高淑宁半点拿乔审视的意思都没有,胤禔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垮了下来。

牙齿咬碎焦脆外皮的瞬间,弹牙流汁的虾肉在舌尖炸开!

胤禔的眼睛唰地亮了!

真香!

他甚至顾不上烫嘴,三两口咽下一块,又端起热粥大口灌了半碗,热流顺着食道一路熨贴到发空的胃里,舒服得他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乖戾戾气不知不觉全化开了。

吃的忘记了烦恼的胤礽,在高淑宁的提醒下看向胤禔,面上露出一点小得意。

他吃完嘴里的东西,站起身走过来,有些傲娇地把蜜渍山楂果放到胤禔面前,小胸脯挺得老高,奶声奶气地哼道:

“保成……保成没说谎吧!高姑姑准备的吃食,全天下第一顶顶香!便宜你了!”

说到后头,小家伙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鼓起腮帮子,极认真地冲着胤禔板起粉嫩的小圆脸,凶巴巴地补充道:

“你吃了保成的虾饼,还喝了高姑姑的热粥,往后……往后就不许再推高姑姑了!再打高姑姑,保成就……保成就一块也不分给你吃了!”

胤禔嚼东西的动作一顿,嘴里的虾饼忽然变得有些烫嘴。

可虾饼实在好吃,他心里也还心虚着,只能有些别扭地转过脑袋,用极含糊的声音嘟囔道:“……知道了。啰嗦!”

窗外,快步赶来的康熙,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看到屋内的气氛已然融洽,又将双手反剪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高淑宁眼角余光注意到了窗下那一抹明黄龙纹的晃动与离去,心底暗道,方才挨的那一记闷拳,总算没白受。

她见胤礽吃的差不多了,蹲下身柔声道:

“殿下,奴才方才不小心蹭了些虾油在袍子上,这般失仪可不能在书房久留。奴才先回西偏殿换身衣裳,等先生讲完了后半堂经书,下学时奴才来接殿下回去用午膳,可好?”

一听说姑姑要走开一会儿,小家伙顿时有些不舍,小肉手紧紧攥住高淑宁的袖口不肯撒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姑姑换完衣裳,一定要快些来。皇阿玛说中午要在乾清宫考保成背书呢,保成要姑姑牵着手回去!”

说着,小家伙煞有介事地伸出胖嘟嘟的小拇指,固执地递到高淑宁面前:“拉钩!姑姑若是来迟了,保成就不高兴了!”

高淑宁伸出小指同他勾了勾,又拿大拇指盖了个章:“拉钩上吊,奴才必定第一个在廊下候着殿下。”

~

回到西偏殿,奶嬷嬷吴氏见高淑宁脸色发白、左肩微沉地走进来,连忙迎上前:

“姑姑今儿怎么回得这般早?不是说要在上书房盯到午正么?……哎哟,这衣裳上怎么又是油渍又是灰的?!”

高淑宁摆了摆手,坐在绣墩上,让对方帮自己上药换衣服。

她皮肉白嫩,眼下肩窝已然一片青紫。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怎么弄的?!上书房里难不成还能有刺客?!”

高淑宁蹙眉横了她一眼,吸了口凉气,“轻点声,怕外头听不见不成?快去拿药来。”

接着她又三言两语将方才纷争说了个大概。

听完后,吴氏的手都在发抖,又是后怕又是愤懑:

“胤禔阿哥……当真蛮横霸道得没边了!才第一天进上书房,就敢当着满殿奴才的面掀桌子推人!这要是没姑姑您替殿下挡下这一拳,咱们乾清宫的天都得塌了!”

吴氏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忍不住低声埋怨:

“惠嫔成日里吹嘘胤禔阿哥在宫外摔打得懂事规矩,我看分明就是个生性暴虐的浑不吝!年纪轻轻就这般不好相处,往后都在上书房里待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殿下年纪小,还不得成日里被他明里暗里欺负了去?!”

高淑宁任由药力化开,痛楚微微缓解,嘴角却泛起一抹洞若观火的哂笑。

“欺负?他想欺负,也得皇上给他这个胆子才行。”

吴氏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姑姑这话是何意?”

高淑宁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压低嗓音,将话头剖得极明白:

“嬷嬷,你瞧着我受这一记窝心拳是吃了大亏,可落在皇上眼里,这买卖却是大赚特赚。”

高淑宁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前摇曳的日影上:“胤禔阿哥回宫第一天,皇上必定会做足了面子的,让他跟殿下一起同皇上用膳的。你要不要猜猜,等下胤禔阿哥还会不会被请到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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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听得眼睛放光,连连抚掌:“姑姑说的没错,现在皇上必然不可能叫胤禔阿哥一同用膳了。”

高淑宁心头哂笑,自然是不能了。

大老板好面子又极度护犊子,亲眼撞见大儿子掀桌推人、险些伤了嫡子,心里那杆天平早偏到了爪哇国,若此时还宣胤禔共进午膳,岂不是当众打太子的脸?

她轻轻按了按微凉的膏药,又对吴氏道:“我遭这一遭罪也是好事。就算上午没这出,到了下晌,俩人也必然要闹出动静来的。”

“姑姑何出此言?”吴氏忙问。

高淑宁微眯着眼,语气平缓:“下晌的武课,殿下年纪太小,只需在屋子里玩沙松泛筋骨,可胤禔阿哥年满六岁,谙达那是实打实要压着他站桩开弓训练半个时辰的。”

“胤禔阿哥下课后事后必定会被引到太子玩沙的暖阁去。一边是筋疲力尽吃苦头,一边是舒舒服服享福玩沙,他那性子怎会平衡?非得去跟殿下抢沙子玩不可。到时候可比在书房里打闹麻烦的多。”

吴氏听得连连点头,“那沙子还是姑姑你去年特意托内务府用白海沙细细筛净、文火炒干消过毒才送来的,自然不能白白便宜了胤禔阿哥。到底是姑姑看得长远。想必胤禔阿哥再想玩,也会被太监们拼命拦住的。”

接下来的事情,果真如高淑宁所料,分毫不差。

午膳时分,乾清宫只宣了胤礽一同用午膳。

到了下午,胤禔被谙达训得浑身发软,路过暖阁瞧见保成在沙堆里乐呵。

他在廊下扒着门框,眼巴巴望了半晌,到底没好意思造次,最后在胤礽抬头前,灰溜溜地回了阿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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