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就是表妹吗?不就是他喜欢的,不把自己当皇帝的泼辣样吗?
康熙胸口那股怒火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发作不得,舍不得,更没底气。
自己虽常常与表妹通信,可难得与她见上一面,若不放下身段哄她,还指望表妹率先服软不成?
去年此地的相见,他不就已经知道表妹是个口是心非,吃软不吃硬的小妒妇了吗?
“……还真是个讨债的祖宗。”
康熙似极喜欢这种放下皇帝身段的戏码,只见这位九五之尊极其别扭地清了清嗓子,下半身按着狐皮毯子小心翼翼往后挪了半寸,上半身却死皮赖脸地凑了上去。
“行,朕嘴碎,朕自作多情,朕比旁人抗揍,行了吧?朕堂堂一国之君,大老远跑来挨了你一顿好打,你倒好,半点不心疼,反倒把天大的黑锅全扣在朕头上……你还要朕怎么着?”
见表妹拧着眉要往榻角躲,康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细腕子。
佟舒宁使劲往回抽了抽手:“不用皇上假好心,松手。”
“不松。”
康熙不仅没松,反而将她两只凉冰冰的手全扯到了眼前。
他微蹙着眉,拇指翻来覆去捏过她的指骨与掌心,仔细打量了一圈。
白皙娇嫩的指节处因方才发力过猛,泛着一片扎眼的血红,但皮肉紧实,并未擦破油皮,筋骨也无大碍。
康熙精研医理,心里顿时有数。
这等皮下钝痛无药可敷,抹了药膏反倒平白弄脏衣裳,冷敷又怕激了她这副寒凉底子。
他索性没传人拿药,只将那两只通红的小爪子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滚热宽厚的大掌里,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揉搓着发红的指节。
嘴上却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数落:
“你瞧瞧你这大清早吃枪药的气性!砸的是朕的肉,疼的还不是你自己?合着朕今儿出了宫,不仅得给你当人肉垫子挨拳头,还得兼着当个揉手的奴才?”
他嘴里念叨得凶,手上的动作却极尽轻柔,身子还继续往她身侧挤了挤,
“好表妹,消消气。朕知错了还不成么?是朕说话不中听,不该拿那些官话来搪塞你。可朕……朕大老远赶过来,真不是来跟你逞什么威风的。”
说到这里,康熙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委屈,低低叹了口气:
“自从过了年,朕能睡一整晚的时候两只手数得过来,昨儿夜里批折子批到寅时,脑仁疼得快要炸开了……朕就是累了,就想来看你一眼,哪怕坐在边上听你骂两声,朕心里也踏实。”
这话七分是真,三分是他本能下的示弱。
可不得不说,那双熬得通红的凤眸和下巴上隐隐冒出的青色胡茬,确确实实没有半分作假。
佟舒宁冷眼瞧着他这副无赖样,方才那一通发疯砸出来的郁火,到底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见好就收,才是高端玩家的素养。
她轻嗤了一声,到底没再冷嘲热讽,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康熙见她没再挣扎着抽手,暗自长松了一口气,心头大定。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炕沿往她身边蹭了蹭,将揉热的双手牢牢捂在胸前:“还恼呢?不说话也成。你若是乏了就歪着歇会儿,朕不闹你,就这么陪着你。”
佟舒宁索性身子一歪,大喇喇靠在软枕上,直接闭目养神。
陪着坐?
行啊。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当人肉靠垫兼充电宝,那老娘不蹭白不蹭!
暖阁里重新静了下来,唯有春风拂过窗棂的细响,与交叠的清浅呼吸,伴着一室融融的暖香,缓缓漫了开来。
~
康熙眼皮沉得很,可眼下却不敢惊动了表妹。
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表妹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看着身侧的人儿,他忽然觉得这满身的疲惫,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脑子里的那些朝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远了,只剩下了表妹的容颜。
康熙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佟舒宁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女子眉尾里那颗小小的痣上,不禁心下感叹,很有福气的一张脸,很可爱的一颗痣。
就这么看着,看着,眼皮终于撑不住,沉沉合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压低了嗓子的争执声。
康熙神经紧绷惯了,几乎是立刻转醒。
他微蹙着眉低咳了一声,外头顿时噤若寒蝉。
刚松了口气,转过头却对上一双早已清明透彻的杏眸。
佟舒宁不知何时早已醒了,正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斜睨着他。
“皇上好大的威风,在外头抖搂还不够,到我这儿还要拿我的丫鬟撒气。”
康熙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赔笑道:“朕哪敢在你这儿耍威风?那不是怕吵着你么……”
“怕吵着我?那方才强闯我院子的时候,怎么没见皇上这般体贴?”佟舒宁身子轻轻一滑,半点不给他碰,眼梢挑着三分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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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被堵得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尖。
佟舒宁见他这副憋屈模样,心下满意。
只是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康熙小腹处的狐皮毯子上。
等等,他盖什么毯子?难道......
虽然遮挡住了,但以她从前做叮当猫网上审判男明星的经验来看,那个地方是不是支棱起来了?
她心头那股恶作剧的火苗登时噌噌往上冒,送上门来的男菩萨,不看白不看!
佟舒宁歪了歪脑袋,眼底浮起一抹纯然无辜的疑惑。
她伸出一根青葱似的人畜无害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团皮毛。
“皇上很冷么?”
康熙顺着她的动作低头,呼吸猛地一滞:“表妹……”
话音未落,那只纤白的手指已然利落地勾住了毯子一角,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掀。
狐皮毯子顺着榻沿滑落在地。
没了遮挡,料子紧紧绷着,底下那点叫嚣得横冲直撞的轮廓,瞬间大喇喇、毫无遮掩地撞进了眼帘!
空气在这一瞬彻底死寂。
佟舒宁的视线就那么直勾勾地在那处停顿了足足三秒。
平心而论,这位在硬件上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器量不出去做网黄,给姐妹们长长见识,都算浪费天分了。
睡是真想睡。
可惜后宫编制深似海,她这条咸鱼要命不要色。
不过……既然人睡不到,过过眼瘾、顺手调戏一下,四舍五入,也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啊!
佟舒宁强行掐着掌心压住狂笑,抬起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迎上康熙惊骇交加的凤眸,语气纯真得像张白纸:
“皇上这是……在衣裳底下藏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不成?怎的支棱起这么高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