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舒宁还想再跟赵嬷嬷说些什么,可系统忽然在脑海中微微震动,发出提示音。
等了快一年,终于等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只对赵嬷嬷道:“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不必在跟前伺候。”
赵嬷嬷狐疑地看了眼外头将暗的天色,还是带着小丫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宿主,”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迫,“紫禁城里刚刚死了一个人,灵魂尚未完全消散!灵魂频率与你高度契合,能量也极高,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选择。根据推算,你若再等,也未必能遇上比这具更好的了。”
佟舒宁按住心口,尽量让呼吸平稳下来:“可Ta怎么会挑在这当口死?”
死在深宫里,又平平安安熬过了整个冬天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病死的。
若是死因蹊跷,她分魂过去,岂不是迎头撞在凶手眼皮子底下?
“机会稍纵即逝!”系统催促道,“身体死亡三分钟后就不能再附身,越早融合,残存的记忆和生机越完整。这跟投胎一样,讲究先到先得!”
既然眼下两眼一抹黑,她也顾不得权衡利弊了。
佟舒宁顺应着系统的引动,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中,一团早已剥离温养好的微弱分魂,循着那道在无边黑暗中微弱闪烁的烛光,疾掠而去。
灵魂脱离本体的刹那,整个人仿佛被卷入暴烈的旋涡,天旋地转,神魂震荡。
好在系统的能量死死护着识海,不知过了多久,那阵撕裂般的眩晕才缓缓退去。
系统还在。
这是佟舒宁意识回笼后确认的第一件事。
可紧接着涌上来的,并不是重获新生的轻松,而是一股近乎灭顶的窒息。
喉咙肿胀得像被铁钳死死掐住,气管狭窄得透不进半点空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徒劳的喘息都带起撕心裂肺的灼痛。
这具身子不是病死的。
她是活生生被憋死的!
“快……能量……”佟舒宁在识海里连声调动。
温热的暖流顺着经络强行冲刷进喉管,一点一点消磨着那处致命的肿胀。
不知过了几瞬,气流终于艰难地破开了一条极细的通路。
“嗬!”
佟舒宁高高地仰起头,从胸腔深处抽出一声粗粝的喘息,像是快要溺毙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瘫软在硬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虚气。
那股要命的窒息感,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了下去。
可屋里静悄悄的,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记忆。
脑海里空空荡荡,除了满喉咙的腥甜和残存的濒死恐惧,什么都没有。
“系统?”她在心里急促地唤了一声,“记忆呢?这人到底是谁?谁在害她?!”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波动:“你别急,你的灵魂现在才刚接驳上,要是强行去翻旧事,灵魂会承受不住的。先别去硬想,先去接触一下她临死前的事,或许等下自然会浮现了!”
好吧。
佟舒宁这才不再执着于记忆。
她抬起有些发颤的指尖,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指尖顺着冰凉的脸颊滑下去,触到的不是平滑的皮肉,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硬疙瘩。
脸颊、耳后、甚至连脖颈处,全是一层滚烫发硬的疹子,指甲碰上去,带着针扎似的锐痛。
喉头窒息,满脸暴疹。
这是极凶险的急症,或者……是吃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屋子不大,空气里除了灰尘味,还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药气,以及远处传来的低沉打鼾声。
有人。
就在隔壁屋子里。
佟舒宁缓缓下床,借着窗户外渗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打量着这处屋子。
在她床边的小几上,赫然搁着一只粗瓷药碗。
很显然,这具身子咽下去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这碗药。
看到这药,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药,多半是隔壁那人递过来的。
佟舒宁转念一想,这人既然跟这碗药脱不了干系,自己又差点被它害死,行事出格一点,应当也无妨。
她放轻脚步,穿过窄小的明堂,挑开那道半旧的蓝布门帘,闪身进了西稍间。
炕上躺着个四十来岁的老妇人,圆脸盘,身形富态,仰面朝天睡得死沉。
嘴巴半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串涎水。
她站在炕沿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老妇人。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那张布满红疹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
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佟舒宁才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慢慢地覆上了老妇人的口鼻。
很快,老妇人的鼾声骤然停止。
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睛倏地睁开,对上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唔——唔——”
老妇人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佟舒宁硬是逼自己多捂了一会,直到对方蹬腿的力道渐渐发软,才松开了手。
老妇人大口喘气,刚要喊出声,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佟舒宁感觉自己的手掌都震得发麻。
她看着老妇人肿起的半边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换成以前的自己是绝对下不去手的,可现在却轻易就这么做了。
她心里啧了一声,暗想:这算不算……入宫随俗?
见老妇人还在晃神,佟舒宁俯下身,把脸凑到她面前,“你再叫一声试试。”
老妇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看到那张可怖的脸。
她又是一声尖叫,身子拼命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鬼、鬼……”
又是一巴掌。
“你说谁是鬼?”
老妇人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一股铁锈味,终于让智商占领高地。
“姑娘?姑娘饶命……老奴不知姑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你不知道?”佟舒宁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看看我的脸。你说,这是什么?”
老妇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问你话呢。这是什么?”
“这、这是……风、风疹……”
“对了,是风疹。你知道我怎么起的疹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