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舒宁咬着下唇,指尖在那行凌厉的墨迹上轻轻摩挲。
她知道,自己有些陷进去了。
在这个连出门都是奢望的高墙深院里,这些跨越宫墙而来的信件,成了她精神上唯一的鸦片。
她单方面上头了。
可理智又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醒醒吧佟舒宁,那是康熙!
他是皇帝,如果真爱你入骨,一道圣旨便能纳你入宫,何必只字不提进宫的事?
后宫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自己也只不过是一朵稍显新鲜的解语花罢了。
每每想到这里,佟舒宁那颗恋爱脑又被迫冷静下来。
或者说,她心里很明白,这份心动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存在,全因隔着一层厚厚的纸笺。
他们是笔友,是无需承担现实的知己。
真要她进宫去当妃子?
开什么玩笑!
佟舒宁第一个摇头拒绝。
只要不见面,便不用担心幻灭;不必面对那些琐碎,也不必把这点尚算清雅的精神共鸣,扯进争风吃醋的泥潭里。
更何况,进了宫,她的人身安全都未必保得住。
正因笃定自己绝不会用本体进宫,她才敢在这方小小的信匣里,放任自己贪恋这点甜头。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佟舒宁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把匣子合上,又把信封好了。
翠微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进来,笑嘻嘻道:“格格,刚出锅的,您尝尝!”
佟舒宁看了一眼。
白嫩嫩的糕点上点缀着金黄的花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在舌尖化开。
“不错。比上次做得好。”
翠微得了夸奖,眉开眼笑:“奴婢又改了几分手艺,还加了点蜂蜜,格格若是喜欢,奴婢明儿再做。”
佟舒宁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块,忽然想起什么:“阿蘅呢?”
“阿蘅姐姐在院子里练功呢。”翠微压低声音,“格格要看吗?”
佟舒宁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了,让她练吧,等下再叫她进来。”
阿蘅是康熙送来的人。
明面上是伺候她的丫鬟,实际上……
佟舒宁一开始觉得别扭,总觉得身边有个眼线,做什么都不自在。
除了送信,阿蘅什么都不用做。
可时间久了,她发现阿蘅其实很守本分。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偶尔还会帮她传些不便让外人知道的话。
更重要的是,阿蘅会武。
去年冬天,佟舒宁在院子里滑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倒,阿蘅一个箭步冲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那一跤摔得觉罗氏惊了半日,还赏了阿蘅一件新袄子。
阿蘅接赏的时候,倒是很淡定,从那以后,佟舒宁便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阿蘅还没有练完武,倒是赵嬷嬷先进来了。
她看见桌上的信,便在一旁坐下,轻声道:“格格,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嬷嬷说吧。”
“皇上这小一年来,给格格写了七八封信了。虽说都是些寻常的话,可皇上日理万机,能记得给格格写信,这份心意……”
“嬷嬷。”佟舒宁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也知道,我这身子,连府门都出不去。就算皇上真有那个意思,我又能怎样?”
赵嬷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是啊。
格格的身子,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可比起那年去庄子上的时候,还是差得远。
府医说,格格这身子,能再活十年已是万幸。
这样的身子,别说进宫了,便是嫁人,也是拖累了旁人。
更何况,格格一心想留在佟家。
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才会替她将那些不该传出去的话,压得死死的。
佟舒宁没再多说。
她如今这副病弱模样,本就有几分是刻意维持的。
能量实在拮据,想将维持健康的身体。消耗太大;病着些,也能叫佟国纲少动几分心思。
康熙身上的能量,她确实馋得很。
可馋归馋,她从没想过用本体进宫。
一则她如今靠着佟府这层身份,多少还能攒些能量。
分身进宫,双线并行,显然效率更高。
二则是懒得跟二房争抢了,麻烦。
三则,这具身体与她灵魂磨合多年,契合度最高,几乎就是她的本体。
系统提醒她,若本体死亡,其余分身虽能存活,但根基受损,后续修炼事倍功半。
她可以对康熙有几分心动,却不能拿回家的事情去赌。
赵嬷嬷见格格又沉思起来,有意岔开话头:“哎呦,格格,您瞧我这记性。我来是跟您说事的,昨儿大爷又在国子监跟人打了一架。”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听说是赢了,把人家鼻血都打出来了。那挨打的是简亲王家的旁支,论起来还跟大爷沾着亲呢。老爷气得摔了茶盏,说要打断大爷的腿,可转头前院又传出了风声。老爷跟二老爷说,大爷有他当年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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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舒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熊孩子就是这么惯出来的。
“法海和隆科多最近怎么样了?”
“都好着呢。”赵嬷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法海少爷如今会扶着墙站了,隆科多少爷还只会爬,但爬得飞快,一不留神就爬到门槛边上去了。”
佟舒宁想起那两个圆滚滚的小东西,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幼崽可爱。
听说人类发育期被延长后,幼崽也进化的更可爱了,就是为了避免被抛下,不知是真是假。
她起初还担心觉罗氏会迁怒,毕竟一个是妾室之子,一个是仇人之子。
可觉罗氏或许也觉得幼崽可爱,待他们倒还算公允,吃穿用度一视同仁,只是教养上格外上心,大约是怕养出鄂伦岱的性子来。
“二妹妹呢?”她又问。
赵嬷嬷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二格格如今……很是用功。”
赵嬷嬷又说了些她的功课。
每日要早起请安、学规矩、练字、读女则,下午还要学管家、算账,晚上还得抄经。
听着佟舒宁眼皮子直跳。
额娘这是要把二妹妹往皇后路上培养啊。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佟舒安入宫后颇得圣宠,初封为妃,很快就成了贵妃,皇贵妃,摄六宫事,风光无限。
只可惜红颜薄命,不过二十出头便撒手人寰,临死前才被封为皇后。
如今她被觉罗氏这样教养着,性子收敛了许多,没了从前那股张扬活泼的劲儿,倒是端庄知礼了。
可这份端庄,会不会反而让她失了圣心?
佟舒宁说不准。
康熙那个人,心思深得很。
可转念一想,佟舒安若真能像三妹妹佟舒瑶历史上的那样,安安稳稳做个贵妃,活到五六十岁,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活得长长久久,不比昙花一现强?
【大改了这两章,感觉越改越啰嗦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