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江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李清照换了身衣服，是江天前天买的那套青灰色交领袍，袖子挽到手腕，露出白净的小臂，头发重新梳过了，还是双鬟，但用一根素色发带绑得利落。
她坐在沙发上看那本《宋词选》，遇到自己的词就停下来，盯着看半天。
扶苏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汉语大字典》，翻一页，对照着旁边的小篆看一眼，偶尔皱一下眉。
刘据歪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转着江天昨天给他的那支圆珠笔，转得不熟练，笔掉在地上好几次，他捡起来继续转。
李承乾坐在最边上，手里什么都没拿，安安静静地坐着，左脚往椅子下面收着。
江天走到客厅中间，拍了拍手。
“今天有事。”
四个人抬头看他。
“先给你们弄个身份，不然出门不方便。”
他从口袋里掏出四张卡片，往茶几上一搁。
四张身份证，蓝白底，正面照片、姓名、性别、民族、出生年月、住址，一应俱全。
照片是系统合成的，穿着现代衣服，但脸还是他们自己的脸。
李清照第一个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李清。”
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倒是不错，比我本名还简洁。”
“我帮你把名字拆了，姓李，名清，正好配你的气质。”
李清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有心了。”
刘据拿起自己那张，上面写着“刘一刀”。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江天。
“刘一刀？这什么名字？”
“你叫刘据，据跟一刀拆开，就是一刀，简单好记。”
刘据盯着卡片上那三个字，念了两遍，忽然笑了。
“刘一刀....听着像个屠夫。”
“好记就行。”
他把身份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
“这张卡片，能证明我是谁？”
“对，出门在外，住店、坐车、买票，全靠这个。”
刘据捏着那张卡片，在手里弹了一下。
“后世的东西，真是越做越精细了。”
扶苏拿起第三张，上面写着赵扶苏。
他看了很久，把身份证收进袖口里。
李承乾拿起最后一张，上面写着李乾。
他念了一遍，没说什么，只是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揣进怀里。
李清照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又看了一眼他收在椅子下面的左脚，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江天把四张身份证都发完，拍了拍手。
“今天分头行动。”
他看向李承乾。
“你跟我走，去医院。”
李承乾愣了一下。
“医院？”
“你那个腿，得看看，后世看骨头比你们那时候准多了。”
李承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江天又看向其他三个人。
“你们三个，今天自由活动。我给你们每人三百块钱，中午自己找地方吃饭。想去哪去哪，别跑太远，手机给你们一人一部，走丢了打电话。”
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三张百元钞票和三部旧手机，那是他之前淘汰下来的备用机，里面的电话只有他一个。
扶苏接过手机和钱，点了点头。
刘据拿起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李清照。
“李姑娘，你跟我一起？”
李清照把宋词选合上，放在膝盖上。
“可以，正好我有些事想问你。”
刘据笑了一声：“问我什么？”
“汉武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据的笑容收了半截。
“行，边走边说。”
三人出了门。
李清照走在中间，刘据和扶苏一左一右。
刘据的步子慢，李清照的步子也不快，扶苏走在李清照旁边，步子放得跟她一样。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而江天则是载着李承乾。
李承乾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城市，一言不发。
江天看了他一眼。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左脚往座椅下面收着，尽量不让它显得太突出。
“紧张？”
李承乾摇了摇头，隔了两秒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那边会怎么样。”
“就是拍个片子，看看骨头什么样，不疼。”
李承乾点了点头，没再问。
到了医院，江天挂了骨科，带着李承乾上三楼。
候诊区坐满了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打着石膏的年轻人，有推着轮椅的中年人。
李承乾扫了一圈候诊区，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拄拐的小伙子身上。
那小伙子一条腿打着石膏，架在椅子上，另一条腿撑着地，低头玩手机，表情很轻松。
“他腿断了，怎么还在笑？”
江天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
“疼肯定疼，但他知道能治好，所以笑得出来。”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摔了腿，在榻上躺了三个月，没人告诉我能不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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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没接话，拍了拍他肩膀。
“进去吧。”
骨科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姓周，五十来岁，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看着很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承乾，又看了一眼江天。
“谁看？”
“他。”
李承乾坐到椅子上，把左腿抬起来，放到医生面前的小凳上。
周医生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左腿，从大腿到小腿，一节一节往下按。
李承乾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走路什么样？”
江天在旁边说：“有点跛，左脚落地的时候顿一下。”
周医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处方单，刷刷写了几行字。
“先去拍个X光，左腿全长，正位侧位都拍。”
他把单子递给江天。
“拍了再回来。”
江天带着李承乾去放射科。
X光室的门关着，门口排了几个病人。
李承乾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很快又出来，心里有点打鼓，但面上不显。
轮到他的时候，江天在门口等着。
门关上了，里面听不到什么动静，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李承乾走出来，表情平静。
“拍完了？”
“嗯，那个铁东西，对着我的腿照了一下。”
“那是X光，能看到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