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锈死的铁门被工程机器人切开,小孙站在门边,看见了那只工具箱。
箱子歪在碎石下面,一角已经烂穿,露出几件锈蚀的工具。刚才的士兵拼命把它送到这里,几十年过去,它仍停在门后。
赵钱孙赶过来时,艾琳正在核对墙上的旧编号。
“坠星台的地面引导站。”她把铭牌上的泥抹掉,“纪念馆里还保存着这支部队当年的作战记录,我这就让人调出来。”
小孙刚往里走了两步,一道灰影便从他身旁穿过。
那是个满手鲜血的工程兵。他扑到工具箱前,翻出一块备用板,跌跌撞撞地塞进控制台。
早已烧毁的设备外浮起淡淡的光。
“接上了!”
士兵咳出一口血,手掌死死按住开关。
“告诉前面……还能投一次!”
他的身体倒下去,手仍挂在台沿。灰影散开,小孙面前又只剩下锈迹和断线。
艾琳收到的旧记录,也在这时亮了起来。
画面里,同一座控制台还完好无损地立在掩体中央,几名工程兵正围在旁边紧张操作,剧烈震动的掩体顶棚不断往下簌簌掉土。
前线的呼叫挤满通讯。
“撤离路被截断!伤员出不去!”
“请求投送!我们撑不住了!”
镜头切到被围的部队。巢种已经冲上阵地,士兵拖着担架往后退,一辆装甲车横在缺口里,厚重外壳被撞得不断凹陷。
车顶的机炮还在绝望地喷吐火舌。
突然,阴沉的天空极高处亮起了一个光点。
有人抬起头,满脸血污的脸上露出狂喜。
“坠星台!雷神来了!”
下一秒,一条炽白刺目的光痕悍然贯穿厚重的云层。
在那道光痕的最前端,是一个人。
他砸进巢种的防线,整片大地轰然下沉,层层骨壳向外翻起。冲击掀倒成排巢塔,围在阵地外的庞大兽群被撞出一道豁口,尘浪升得比城墙还高。
一头披着厚重甲壳的巨兽咆哮着从漫天烟尘里狂冲出来,头顶粗壮的骨角直挺挺抵向那人胸膛。
那人只是抬起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迎面撞来的骨角。
巨兽狂冲的身体猛地停下,身后的泥土仍在向前翻滚。那人肩臂绷紧,一拳打进它的头颅,将整头巨兽轰向后面的巢墙。
骨墙接连崩塌,堵死的撤离口彻底敞开。
士兵们抬起伤员,从装甲车后冲了出去。
镜头终于拍清了那人的脸。
小孙的左手一下攥紧。
凯恩。
他比通缉影像里年轻,眉骨上裂着一道血口。刚刚接住巨兽的手还在颤,身体已经转向另一群扑来的巢兽。
“伤员先走!”
他抬脚踏进兽群,一拳砸开最前面的厚壳。后方士兵扶着担架奔跑,有人想回头,被军官推着肩膀往外赶。
“走!雷神替我们守着!”
旧影像里的炮火还在响,掩体外又传来一次真实的爆炸。
赵钱孙抬手拦住滚向门口的断墙。安魂队从旁边撤过,队员朝他摆了摆手,继续去接应还在封锁区内的同伴。
寒潮的声音传进通讯。
“格雷戈里退进旧指挥区了,沿途又接连放出了几段高危残响,我暂时失去目视目标,正在追击。”
赵钱孙把刚确认的引导站编号发给她,让巡查机继续跟住工程兵。
艾琳接着翻到下一段记录。
这是同一支部队后来参加的另一场战斗。坠星台再次点亮,凯恩被投向一座已经遭到围困的城。
他撞穿巢种封住城门的巨型骨架,落地后一路往前,接连砸碎压在街道上的巢壳。原本挤在地下避难所的人被军队带出来,登上等候的运输舰。
最后一艘舰升空时,一条粗大的巢肢从楼群里刺出,猛地缠住舰身。
舰体倾斜,人群在舱内翻倒。
凯恩跃上舰身,扯住巢肢,将它从舰体上生生拽开。运输舰重新爬升,他松手落下,迎着追来的巢种又冲了回去。
画面最后,运输舰的舷窗前,一个紧紧抱着孩子的女人扑在玻璃上,拼命地往下张望。
小孙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直到运输舰彻底穿出厚重的云层,地面上那个孤军奋战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在现任这位年轻的雷神之前,还有过一位雷神,因为犯罪而被取消了称号。
可直到亲眼看见画面里那些抬着担架死里逃生的士兵,看见那些从地底绝境被救上飞船的平民,听见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那种冲击感才真正落到实处。
小孙低头看了一眼终端。陈小满的照片还留在追踪资料里,旁边就是凯恩现在的通缉影像。
他把旧记录保存下来,继续往下查。
门外又出现了一名工程兵,怀里抱着从控制台拆下的设备。艾琳认出他的胸牌,立即叫住小孙。
“快跟上这一段!这个人当年参加过07—419战役的最后一次行动!”
三人走出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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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里的工程兵穿过碎墙,把设备递进一扇早已不存在的门,随后跪倒在地。他身后又浮出另一人的身影,手里攥着一张撤离通知。
“命令下来了,停止准备!”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残响里传出。
艾琳将几段互相干扰的源能分开,嘈杂的喊声渐渐清楚。
“现在拆设备?开什么玩笑!前面还有我们的人在等着接应!”
“撤离舰队最多只能再接应最后一批人了,错过这个窗口,所有人都走不了!”
小孙停下脚步。
旧影像里,那些工程兵一直在催投送。眼前这几个人围着设备,一个已经开始拔线,另一个伸手将他拦住。
更远处的寒气轰然升起,格雷戈里放出的炮光撞进冰层,震得地面再次晃动。赵钱孙护住三人头顶,艾琳趁残响尚未散去,指向一名靠墙坐着的通讯兵。
那人腹部受了重伤,终端压在膝上,接通的画面仍在闪烁。
凯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通讯兵临死前听见的通话,再次从破碎的残响中响起。
“雷神,撤离窗口即将关闭。请立即停止投送,掩护工程部队撤退。”
凯恩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
“巢区防线已经打穿,继续投入就能结束这场仗。”
“撤退命令已经确认,所有部队都要离开!”
终端里的凯恩抬起头。
“坠星台继续投射。”
“我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