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夜晚。
虽说是拿下了全国冠军,但他现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
更要命的是,夺冠后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
九条枫在武道馆拿下全国剑道个人优胜的消息一传开,帝丹高中瞬间成了各大体育报刊和电视媒体的焦点。
不管是校门口还是回家的路上,全堵满了闻讯赶来采访的各路记者。
九条玲子正忙着经办案子,被各路电话骚扰得头疼不已,索性大手一挥,让九条枫直接收拾东西滚回京都玩两天。
学校那边也是极为痛快地给这位全国优胜功臣特批了休假。
而红叶见状,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当场就拍板决定去赏樱花,眼下刚好处在三四月份交替的时节,正是全霓虹樱花开得最好的季节。
东京被各路媒体堵得水泄不通,而京都的春樱却正好到了满开的盛期。
用红叶的话说,这趟行程简直是一举两得,既给全国优胜的枫君办一场宴会庆功,又能顺便在京都赏樱。
今天,总算是彻底清静了。
京都大冈邸后院。
九条枫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他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回廊边,整个人懒散得像刚晒饱了日光的猫。
回廊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红叶端着茶盘款步走出。
为了应这满院春景,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淡粉樱色底、点缀着落樱与流水暗纹的和服,整个人透着京都世家名门独有的气质。
她在九条枫身旁半步远的位置跪坐下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递到他手里。
“尝尝看,枫君,刚泡好的新茶,还加了一瓣腌渍樱花呢。”
九条枫接过来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伴随着淡淡的樱花香,咽下去之后舌根泛起一阵回甘。
“嗯,还挺好喝。”
九条枫伸了一个懒腰,吐出了一口气,
红叶将茶盘放在一旁看着院子里说道:
“既然回了京都,总不能一直懒在家里吧,我已经让伊织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咱们先去丸山公园看樱花,然后避开人潮去岚山渡月桥坐游船,后天再去......”
九条枫喝着茶,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行啊,反正有你安排路线,我只管跟着走就是了。”
“枫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省心呢。”
红叶满意的点了点头,视线在九条枫那张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了庭院后方的小山。
她没有再出声打扰他,只是侧过身,静静望着庭院后方的小山。
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从后院矮墙一路延伸进后山的密林深处。
石阶两侧开着几株野山樱,微风拂过,花瓣飘洒在石板路上,铺上了薄薄一层粉白。
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石阶小径,红叶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一年前的那个深秋。
……
哗啦啦——
雨水顺着后颈直往下灌。
六岁的红叶整个人在山里迷了路。
四周黑漆漆一片,山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右脚踝处传来一阵阵疼痛,她试着挣扎着站起来,可稍微一用力,整个人又狼狈地摔回了泥里。
“呜……好疼……”
泥水弄脏了漂亮的衣服,头发贴在脸上,全是泥渍和眼泪。
虽然父母平时对她极好,只要在家总是变着法地哄她开心,可作为大冈家的千金,各种严苛的礼仪与歌牌训练也是一点都不能马虎。
那天下午,刚结束了连续好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背诵,长辈们还在前厅核对日程,年幼的红叶只觉得喘不过气,想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去后山摘几朵野花透透气。
她只是想自己玩一会儿。
可深山里的路远比大宅里绕得多,她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等天色突然暗下来、冷雨兜头浇下的时候,她已经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慌乱之下,她脚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扭伤了脚踝。
又冷,又疼,周围又黑得吓人。
六岁的红叶彻底慌了神,抱着膝盖缩在树底下,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喂,小心点,别再滑下去了。”
一道温和的童声忽然打破了此刻的氛围,手电光穿过雨帘,稳稳照在大树上。
小红叶吓了一跳,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六岁的九条枫打着一把小手电,他身上穿着一件雨衣,雨衣被树枝划破了几处,脸上沾着水,正看着她。
虽然年纪很小,但他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安全感。
见小红叶直愣愣的看着他,小九条枫踩着烂泥走到她身边蹲下,将另一件雨衣递给了小红叶。
“别怕,我是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红叶肿胀发红的脚踝,动作放得很轻,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简单的帮她包扎了一下。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背对着小红叶半蹲下来。
“能爬上来吗?我来背你回去。”
小红叶吸了吸鼻子,穿上雨衣后,便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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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形虽然还不算宽阔,可当他站起身、稳稳迈开脚步时,隔着衣服传来的暖意,却瞬间把周围的寒意全挡在了外面。
山路泥泞湿滑,小九条枫踩着石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健。
趴在他背上的小红叶还在小声抽泣,身体因为受凉忍不住发抖,忍不住埋在他肩头小声念叨。
“呜……我只是想出来玩一会儿,结果就迷路了,我是不是太笨了……”
小九条枫踩过一块积水的台阶,放缓了呼吸,温声安慰道:
“怎么会呢。”
小九条枫踩过一块积水的台阶,放缓了呼吸,偏过头看了看背上抽泣的小姑娘,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的温和语气轻声哄道:
“胡说什么呢,谁说你笨了?”
“这山林子这么大,到处长得都一样,天又黑了还下着雨,别说是你了,换成大人进来也得迷路打转转啊。”
他颠了颠后背,把小红叶往上托了托,声音轻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成小核桃了,一会儿出去可就不好看了。”
小红叶被他温声细语地哄着,抽噎声小了下去,但还是委屈巴巴地吸着鼻子:
“可是,要是回去之后大家都笑话我,以后没人理我了怎么办……”
听到背上小姑娘还在可怜兮兮地胡思乱想,小九条枫轻轻笑了笑,顺着她的小心思继续哄道
“谁敢笑话你?就算以后真没人理你了、不是还有我吗。”
“多大点事儿啊,别胡思乱想了,手抓紧点,我马上就带你走出去了。”
少年的语气温和而认真,纯粹是在耐心安抚一个受惊迷路的小妹妹。
可趴在他背上的小红叶,却不是这么想的。
等九条枫把她背回大冈邸的时候,整个宅邸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红叶的父母急得不行,一见到女儿被安全送回,红叶的母亲当场掉着眼泪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父亲也连连向九条枫道谢。
那天晚上,受了惊又淋了雨的红叶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躺了整整几天。
等她终于退烧清醒过来时,九条枫已经跟着养母九条玲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