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枫低下头，目光一凝。
靠近踢脚线的阴影边缘，由于微弱的过堂风，地毯上的一缕微尘正在轻轻打旋，而在踢脚线内侧的暗槽边缘，隐约留着一道极细微、像是某种细线被急速拖拽抽走后的摩擦痕迹！
电光石火间，昨晚在西餐厅吃牛排时，侍者无意间聊起的大楼秘闻，如惊雷般在九条枫脑海中炸开。
先生，一百多年前的哥谭酒店时期，二十三层是富豪的私密沙龙……为了不让下人打扰贵客，墙壁夹层里留有贯通大楼的垂直机械传菜暗井……
传菜暗井！
录音设备和赃物，根本没有长翅膀飞出去，它们就在那堵墙的肚子里！
九条枫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泛起了一抹锐利的亮色。
他侧过头，看向红叶。
红叶也正凝视着死者那只干干净净的右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精准碰撞，无需只言片语，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图。
九条枫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顺着门口警戒线边缘闪身退出了内室。
穿过走廊，九条枫快步来到中间的走廊，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电梯口满脸焦急的白班老领班侍者，以及守在警戒线外的一名刑警。
“警官，领班先生，请跟我来一趟。”
九条枫压低声音，语气沉着而毋庸置疑：
“我知道凶手藏赃物的地方在哪了，还请这位领班先生带我们去......”
与此同时，内室之中。
就在维克多神色自若地准备继续应付米勒警探的盘问时，一道的女声，在大厅中央悠悠响彻开来：
“米勒警探，请等一下。”
红叶迈步向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直直定格在神情从容的维克多脸上，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刚才大家还在疑惑，凶手究竟用了什么手法收回录音设备、又反锁了这间屋子。”
“但现在，不用费心猜测了。”
红叶微微抬起下巴，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内室中清晰回荡着。
“因为真正杀死摩根先生的真凶，刚才为了急于栽赃别人，亲手把一个致命的漏洞，送到了我们的眼前。”
“维克多先生，你这首和歌翻译得确实不错。”
“只可惜——你在自作聪明伪造这个死前讯息的时候，犯了一个连外行都不该犯的致命错误呢。”
......
楼下某处。
老领班在前头快步小跑着引路，手里的钥匙串撞得叮当乱响，带着九条枫和刑警拐进了走廊尽头一间挂着员工专用标牌的昏暗小门。
啪。
老领班按开房间的灯。
这是一间杂物间，老领班没有丝毫耽搁，直奔最内侧那一组高达两米、嵌入护墙板的杂物柜前。
“就是这里了。”
老领班拿出钥匙，对准锁眼用力拧下。
咔哒。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里面除了几根拖把，赫然露出一整面被涂成黑色的老式铁皮背板，老领班伸手在背板左下角的凹槽摸索了一下，熟练地扳动了一处卡簧。
咯吱。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整面铁皮背板向外弹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积年未散的潮湿尘土味。
百年前的垂直传菜井暗口，真切地展现在三人眼前。
警员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条枫走上前，接过警员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将光柱笔直地顺着垂直铸铁滑轨向下打去。
光圈穿透昏暗的竖井管道，在下方约两米深的一块防坠滤网托板上，照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黑色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而在包裹正上方几寸的位置，一台巴掌大小的老式微型磁带录音机正悬挂在滑轨的卡扣上。
一根几乎完全透明的钓鱼线，牢牢系在录音机的挂绳环上，另一头穿过管道滑轮，顺着墙体夹层的走线缝隙，笔直延伸向楼上内室。
“老先生，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九条枫嘴角泛起一抹弧度，转头看向身侧的警员。
“警官，拿工具把它钓上来吧，线头结和表面指纹可千万别破坏。”
“我明白。”
刑警迅速展开折叠抓钩，屏住呼吸将倒钩探入管道，一点一点的将其从深井中平稳的提了上来……
就在他们打捞着的时候，他们的头顶不远处，气氛早已剑拔弩张了起来。
红叶收回了指向死者右手的指尖，转过身，目光直直钉在了维克多脸上：
“所以，把这张带血的歌牌，硬塞进一个右手毫无血迹的左撇子掌心底下的真凶，”
红叶的声音清澈明亮，宛如法庭上最终的裁决：
“就是自以为懂歌牌、借着第一位进屋之便杀人栽赃的你，维克多先生！”
雷诺兹猛地挣脱警员的拉扯，双眼布满血丝，指着维克多破口大骂：“你个阴险的小人，我差点就成了你的替死鬼！”
艾琳娜也吓得连连后退，满脸惊恐。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维克多，脸上的神色仅仅僵硬了片刻，便重新整理好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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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无奈的从容失笑：
“这位小姐，精彩，实在精彩了。”
维克多转过头，看向神情凝重的米勒警探，语气平静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承认，关于死者是左撇子、以及右手没有血迹的推论，确实让人叹为观止，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维克多摊开双手，坦然自若：
“首先，刚才我只是应米勒警探的要求，如实翻译了歌牌上的文字。碰巧里面有岩石，而雷诺兹队长叫洛克，联想是人的本能，怎么就成了我蓄意栽赃？”
“其次，就算如你所说，这张牌是某个右撇子凶手硬塞进去的——”
维克多环视了一圈四周，冷笑道：
“在场的诸位，除了死者，谁不是右撇子？艾琳娜小姐、雷诺兹队长，甚至是外面随便一个侍者，全都是右撇子吧。”
“九点多的时候，我和他们都进去过。如果说是后面进去的人塞的呢？如果这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个人呢？”
维克多微微扬起下巴，看向米勒警探。
“警探先生，光凭一个凶手可能懂歌牌是右撇子的推论，就能把杀人罪名扣在我头上吗？”
“密室呢？失窃的歌牌呢？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录音机又在哪里？”
维克多指着四周光秃秃的墙壁，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挑衅。
“这间屋子连根多余的电线都没。”
“十点整大门从里面反锁的时候，我和你们所有人一起站在门外的外厅，两手空空，连门把手都没碰过一下吧。”
“找不到赃物，也解不开密室手法，这位小姐，曼哈顿的大陪审团可不会因为你的故事就签发逮捕令。”
“维克多先生，你找的东西，是不是这些呀？”
一道带着嘲弄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内室大门口传来。
众人浑身一震，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九条枫单手插兜，不疾不徐地从走廊走进了内室。
在他身后，跟着那位领路的老领班，以及那名手里提着一只透明塑料物证箱的刑警。
而在那名刑警手中，赫然拎着一台被透明尼龙线紧紧缠绕的老式微型磁带录音机，以及一个湿漉漉的黑色防水布包裹。
维克多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微不可察的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维克多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得感谢老领班对半岛酒店百年暗道的熟悉。”
九条枫走上前，指了指西侧那整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实木护墙板：
“刚才红叶在里面推理的时候，我注意到那里的护墙板边缘有一道暗风，地毯踢脚线上还留着极细的拖拽压痕。”
“我找到了熟悉大楼构造的老领班领路，带着这位警官赶到了楼下的杂物间，打开了旧杂物柜后面的老传菜井口。”
九条枫指着刑警手里的箱子。
“在暗井管道两米深的托板上，这台录音机和防水包，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呢。”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