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却丝毫没有慌乱。
他甚至苦笑着摊了摊手，看向身旁的艾琳娜和雷诺兹，温和地说道：
“警探，我是第一个进去送防潮剂不假，但我出来的时候，摩根先生还好端端地活着呢。这一点，后面进去的艾琳娜小姐和雷诺兹队长，都可以替我作证。”
“对、对！”
艾琳娜连忙点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我进去的时候，舅舅确实还活着！我刚推开门才说了没几句话，他就冲我大吼着滚出去，拍卖的事不用你管！”
“舅舅的嗓门大得吓人，我吓得把文件往门边一放就赶紧退出来了......”
雷诺兹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没错，警官。”
“艾琳娜小姐出来后没多久，我就端着热茶进去了，刚迈进门两步，老板也背对着我骂了一句把茶放茶几上赶紧滚出去。”
“那声音，绝对是老板本人的没错，我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就带上门出来了，那时候的他绝对还活着。”
米勒警探彻底愣住了。
他拧紧眉毛，看看桌上的冷茶，又看看信誓旦旦的艾琳娜和雷诺兹。
这一下子就彻底矛盾了......
物证显示，照片和凶案都应该是发生在蓝边茶杯送进去之前。
可人证却表示，直到雷诺兹把蓝边茶杯送进去的那一刻，摩根依然在屋里开口骂着人。
“难道是录音？”
米勒警探不是笨人，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一挥手，喝令道：
“来人！”
“给我把办公桌底下、椅子后面、还有地毯下面全搜一遍！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录音笔或者蓝牙音响之类的东西。”
几名警员立刻冲上前，把大班台的抽屉、椅背缝隙、甚至废纸篓都翻了个底朝天。
几分钟后，警员摇着头汇报道：
“报告长官，整间屋子里都搜遍了，没有任何录音设备或音响。”
维克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而诚恳。
“米勒警探，但凡是稍微有点常识的凶手，也不可能把作案的录音机留在现场等着警察来搜吧。”
“更况且我们三个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外厅待着，谁也没再进过屋子里了，就算是有录音机，难道它还能自己长腿跑出去不成吗？”
九条枫摸了摸下巴，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低声对身旁的红叶说道：
“这倒是个麻烦事，凶手既然没再进过屋，是怎么把发声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走的？而且十点整的密室反锁，到现在也还没找到机关……”
红叶轻轻咬了咬唇，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
确实。
在没找到关键机关之前，光凭猜测，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定罪。
“长官，尸体这边有新发现！”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的瞬间，蹲在尸体旁做初步勘验的鉴识警员忽然喊了一声，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只见警员用平头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摩根垂落的右手掌心底下，夹出了一张沾着半截暗红血迹的长方形卡牌，放进了透明证物袋里。
“这是……死者临死前抓在手里的东西？”
米勒警探精神一振，立刻接过证物袋。
那是一张包着金箔、的精美和牌，上面写着几行他看不懂的字。
“这是失窃的那套古董歌牌里的一张！”艾琳娜惊呼道，“舅舅死前抓着它，难道是想留下什么死前讯息吗。”
米勒警探不懂这些文字，只能转头看向在场的唯一的专家。
“维克多先生，你是负责鉴定这套藏品的，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维克多走上前，扶了扶眼镜，低头仔细辨认着证物袋里的歌牌。
片刻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身旁人高马大的保安队长雷诺兹，欲言又止。
“这……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话就直说！”米勒警探沉声喝道。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指着歌牌上的文字，语气凝重地翻译着内容。
“警探，这是一首霓虹的诗句。”
“翻译过来，就是湍急的流水，被挡在路中间的巨大岩石（Rock）硬生生撞碎……”
维克多迟疑了一下，看了雷诺兹一眼，小心翼翼的低声嘟囔着。
“这首诗最核心的字眼，就是岩石（Rock），而我们这里……雷诺兹队长的名字，正好就叫洛克·雷诺兹（Rock Reynolds）。”
整个室内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变了。
米勒警探眼神骤然一厉，猛地转头盯向雷诺兹。
“洛克？”
“嗯......”
“再加上刚才雷诺兹队长自己也承认，他是我们三个人里最后一个进屋、也是最后一个接触摩根先生的人……”
维克多退后半步，一脸震惊而惋惜地看着雷诺兹：
“难道说，是你送茶进去的时候被摩根先生发现了什么，你杀了他之后，自己编造了那句所谓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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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你他妈放狗屁！”
雷诺兹瞬间炸了，脖子上青筋暴起，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珠子通红地辩解道。
“我TM连这上面的字长什么样都分不清，怎么可能去动老板的歌牌？你个斯文败类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行了，先按住他，让他冷静冷静。”
米勒警探一挥手，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按住了暴跳如雷的雷诺兹。
在警察看来，最后一个进屋、名字完全吻合死前讯息Rock、身材高大又有能力布置重物机关的雷诺兹，嫌疑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九条君，看来那个保安队长要倒大霉了。”
罗伯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这混乱的吵闹声中，九条枫沉默不语的双手抱胸看着那张歌牌，灰色的眼眸却骤然收缩了一下。
违和感。
一种极其刺眼的违和感，猛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死者的右手？
九条枫的目光从鉴识警员手中的证物袋，缓缓移向了桌角那张拍立得相纸——
相片里，摩根端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端着那只滚烫的金边茶杯。
端茶的手……明明是左手！
九条枫立刻扫向整张办公桌：
左前方的钢笔筒、摆在左手边的吸水软木杯垫、吧台上饮水机朝向左侧的水杯托……
死者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纯左撇子嘛。
一个习惯全在左侧、后脑遭受致命钝击的垂死之人，怎么可能放着惯用手的左手不用，反而特意用毫无力气、甚至干干净净的右手，去死死压住一张沾血的纸牌？
右手里的歌牌，是凶手伪造的栽赃道具。
那么……凶手究竟是怎么把录音设备凭空弄走的？十点整的绝对反锁密室又是怎么形成的？
就在这时，窗外的雷暴风压骤然变化，整间屋子的空气被轻微抽吸了一下。
呜——
一声极其细微的气流回响，钻进了九条枫和红叶的耳里，声音的源头，就在在九条枫和红叶现在所处的地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