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光线昏暗,一盏蓄电池灯搁在铁箱上,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大祭司被绑在折叠椅上,手腕和脚踝都用铁链缠了三圈。他的脸色比雪还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粒冻在冰层里的火种。
陈默搬了把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咱们聊聊。”陈默说。
大祭司没说话,只是盯着帐篷角落,那里堆着一卷防潮垫和半箱压缩饼干。他的视线越过那些东西,落在更远的地方,像在穿过帐篷壁看什么别的东西。
“你的权杖,在赵明那儿。”陈默说,“圣物,在我这儿。”
大祭司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靠着那两样东西维持精神防线。”陈默把子芯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掌心,蓝白色的光纹在昏暗的帐篷里格外清晰,“现在没了,你撑不了多久。”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打算硬扛到底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叫什么?”
“陈默。”
“陈默。”大祭司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你知道天启为什么要找圣物?”
“不知道。”陈默说,“你说。”
大祭司闭上眼,过了几秒又睁开。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戒备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一个人终于决定放下背了很久的东西。
“天启的首领,叫雅各布。”他说,“他是天启的创始人,也是兄弟会的创始人。”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兄弟会不是你们天启的死对头?”
“曾经是。”大祭司的声音很低,“十五年前,雅各布创建了兄弟会,研究冰尸病毒,想找到一种让人在极寒中活下来的方法。那时候他是个人,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但至少还是个人。”
帐篷外传来风声,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呜咽。
“后来呢?”
“后来他做了一次实验。”大祭司说,“用自己做实验。他把冰尸病毒的原始样本注射进自己体内,想看看能不能靠意志力压制病毒的侵蚀。”
陈默没说话。他见过冰尸病毒对人体的影响,那种东西一旦进入血液,就像冰封的河面下的暗流,表面看不出来,底下已经彻底冻透了。
“实验失败了。”大祭司说,“他没有变成冰尸,但也没有活下来。他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尸的东西——还保留着人的意识和思维,但身体已经冻僵了,皮肤上覆着一层冰晶,心跳几乎停止,体温常年保持在零下。”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陈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大祭司说话时喉咙里带出来的细微杂音。
“他活下来了?”陈默问。
“他活下来了。”大祭司说,“但他不觉得自己是人。他觉得自己是——新人类。是冰尸进化的起点。”
陈默的指节捏紧了子芯的边缘。那枚晶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他情绪的波动。
“他找圣物干什么?”
大祭司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锋利:“你听说过原始冰晶吗?”
陈默摇头。
“冰灾爆发那天,有一颗陨石砸在北极冰盖上。”大祭司说,“那颗陨石的碎片散落在地球各个角落,就是你们说的冰晶核心。但陨石的主体没有碎——它嵌在北极的冰层底下,被冰封住了。那就是原始冰晶。”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子芯,那枚从冰尸统领身上取下来的晶片,蓝白色的光纹还在跳动。
“它有什么用?”
“它能重塑全球气候。”大祭司说,“雅各布找到了激活它的方法。如果他把原始冰晶挖出来,激活它,整个地球的温度会再降下去几十度——降到冰尸最适应的温度。”
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全球气温再降几十度?”他重复了一遍,“那活人还能活?”
“不能。”大祭司说,“但冰尸能。雅各布不在乎活人,他要的是让冰尸成为这颗星球的主宰。”
帐篷里的空气像凝固了。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锤子敲在冰面上。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大祭司摇头,“但他派了三支队伍,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寻找原始冰晶的线索。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其中一队去了北边的极地实验室旧址。”
“极地实验室?”
“雅各布以前的研究基地。”大祭司说,“在北极圈里,废弃了很多年。他把原始冰晶的坐标存在那里面,只有他本人能打开。”
陈默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他的脑子在快速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你说他派了三支队伍。”陈默停下来,“另外两支去哪了?”
“一支去了西伯利亚。”大祭司说,“另一支——去了南边。”
“南边?”陈默皱眉,“南边有什么?”
大祭司没答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铁链绑住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南边有一个陨石坑。冰灾爆发那天,有一颗陨石碎片砸在那儿。那支队伍去找那个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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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天启的大祭司。”他抬起头,“雅各布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告诉我这些,因为需要我去北方找圣物。”
陈默在帐篷里站了很久。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射在帐篷布上,像一截沉默的冰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大祭司看着他,眼里的疲惫更深了:“因为我不想让他成功。”
“你背叛了他?”
“我不是背叛。”大祭司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一座冰坟。”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赵明掀帘进来,看了一眼大祭司,又看了一眼陈默:“问完了?”
“问完了。”陈默说,“把他松开吧。”
赵明怔了怔:“松开?”
“他跑不了。”陈默说,“外面零下六十度,他没权杖,没圣物,跑出去就是送死。”
赵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铁链解开了。大祭司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默。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陈默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原,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冰盖扣在天上。他的声音顺着风传回来,沉得像冰层下的水流。
“你说了三个地点。北极的实验室,西伯利亚的陨石坑,南边的碎片。”他转过头,“雅各布在找原始冰晶,我们得在他之前找到。”
大祭司看着他:“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默说,“意味着我们要跟天启抢时间,抢地点,抢一颗能改变整个世界的石头。”
他放下帘子,帐篷里暗下来。大祭司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的事。”陈默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是没得选。”
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远去。大祭司坐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小块冰晶,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看了很久,慢慢把手攥成拳头。
“没得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对自己说。
赵明跟出来,走在陈默身侧。雪在靴底下咯吱作响,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长又薄。
“你信他说的?”赵明问。
“信一半。”陈默步子没停,“雅各布的事应该是真的,半人半尸那种东西,他编不出来。”
“那三个地点呢?”
“他没必要骗我们。”陈默说,“他连权杖和圣物都丢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他说出来,是想让我们替他挡在雅各布前面。”
赵明沉默着走了几步:“那你还信。”
“信的不是他。”陈默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营地方向,帐篷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座灰白的坟包,“信的是他怕的那个东西。”
两人走回主帐。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是赵明从兄弟会基地带出来的旧货,边角卷起,墨迹褪了大半。
赵明拿手指点在地图北端:“北极圈,极地实验室旧址。西伯利亚这边,标注了三个陨石坑。”他抬眼看陈默,“南边那个,地图上没画。”
“大祭司说的那个陨石坑,在哪个位置?”陈默问。
“他没说具体坐标。”赵明摇头,“只说南边。”
陈默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指尖在地图边缘划过一道弧线:“他留了一手。怕我们拿到消息就把他扔了。”
赵明嗤了一声:“你刚不是说他跑不了吗?”
“跑不了,但他还想活。”陈默直起身,“他得留着点东西保命。”
赵明把地图卷起来:“那咱们先往哪走?”
陈默没马上答。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天。云层压得很低,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一道细长的裂缝。
“北边。”他说,“雅各布的研究基地在北极圈,原始冰晶的坐标存在那儿。他派出去三支队伍,不管找没找到线索,最后都得回去汇报。”
赵明点头:“那咱们赶在他前面,堵他的老窝。”
“不是堵。”陈默说,“是抢在他拿到坐标之前。”
赵明沉默了一下:“那西伯利亚那边呢?他派了一队人过去,咱们不管了?”
“管不过来。”陈默说,“我们没那么多人力分三路。只能赌一把,赌他的核心在北极。”
赵明想了想,把地图塞进背包:“行,什么时候动身?”
“天亮。”陈默说,“今晚让兄弟们把物资清点一遍,燃料、弹药、抗寒装备,能带多少带多少。”
赵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陈默又叫住他:“大祭司那边,别让人靠近他。他还有用。”
赵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怕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