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站在洗手台前面刷牙,泡沫漫在唇间。
昨晚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她握着牙刷的手慢了半拍。
徐升阳拿了自己的牙杯,站在洗手台另一侧,离她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没有看镜子里的她,低头接水。
程禧漱掉嘴里的泡沫,把杯子搁在台面上:“昨晚睡得还好吧?”
徐升阳拧上水龙头,指尖还沾着水珠。
他垂了垂眼,目光轻轻扫过她嫣红的唇,声音很轻:“嗯。”
“那今天你想去哪?”
徐升阳反问她:“你想去哪?”
“我想知道你想去哪。”程禧看着他,“我想知道徐升阳喜欢做和不喜欢做的事。”
徐升阳抬了下眼,程禧继续说:“我想更了解徐升阳,像徐升阳了解我一样。”
徐升阳扯着唇角淡淡笑了笑:“那恐怕难了。”
“为什么?”
“你得先了解你自己,才能了解我。”
“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他迟疑了一瞬,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唇,“抱歉,还没消肿。”
程禧偏过头,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蹙着眉:“别乱碰。”
徐升阳垂下手,低低地弯了弯眼,笑意淡淡的:“好。那你慢慢了解我。”
程禧走到床边去翻自己的包,昨天穿的那条裙子,徐升阳已经帮她洗干净,晾在了一旁。
她趁着这会儿空闲,拿出手机给外婆打了一通电话,简单报平安,说自己在城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电话挂断,徐升阳在一旁看着她,轻声开口:“我们去商场逛逛吧,我想给你买裙子。”
程禧抬头看他,然后跟着他出了门。
女装区的货架一排排铺开,各色裙子挂着。徐升阳走在她身侧,默默把步伐放慢,和她一致。
程禧不想扫兴,拿过裙子试了一条,又一条。
最后她换上那条白色连衣裙,站在试衣镜前,望着镜里陌生的自己,微微转过身看向徐升阳:“好看?”
“好看。”他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
程禧本来打算把新裙子换下来,换回原来的衣服。
徐升阳拦了她一下:“不用换了,就穿着吧,很好看。”
她垂眼扫了扫裙摆,下摆刚好到膝盖,她点了下头。
程禧任由他牵着走出女装店,沿着商场的过道慢慢闲逛,白裙随着步子轻轻晃。
等他们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程禧往床上一靠,眼皮发沉,很快就睡着了。
徐升阳放轻脚步,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
她白天行走说笑,坦然从容,仿佛和所有健康的人没有两样。
他弯腰,轻轻替她拉好薄被,调好空调温度,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夜晚的街边人不多,店里风扇嗡嗡转着。
女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徐升阳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女生看着他,一眼看穿,唇角勾起一点凉丝丝的笑:“我叫杜清,你还记得吧?”
徐升阳蹙了一下眉,语气平淡:“我好像跟你不熟。”
“不熟?”杜清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开口,“我对你还挺熟的,上初中那些事我还记得呢。”
杜清笑着问:“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徐升阳抬头看她。
杜清扬唇一笑:“好歹我们也是老同学,我好奇问问不行?”
她顿了顿,语调漫不经心,慢悠悠地打量他:“你现在看着倒是有点不一样了,以前打起架来那股狠劲都没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徐升阳抬眼看向她:“你不要去打扰她。”
杜清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静静望了他几秒。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如果让我知道你去找她,说一些不该说的,我会弄死你。”
杜清喉咙发紧,安静地和他对视片刻,看着他转身离开,沿着街边走出不远,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脚步不快,往回走的路上,隔壁婚宴的烟花忽然轰地炸开,响声惊醒酒店里的程禧,她猛地从梦里醒过来。
程禧看了眼暗沉的房间,静悄悄的,除了外面爆竹声,徐升阳不知道去哪了。
她转过身望向外头五彩缤纷的烟花,看着烟花升空、绽放、坠落,忽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徐升阳一直没回来,她稍作迟疑,起身下楼。
等徐升阳迈出酒店的电梯、推开房门,才看见房间里已经没有程禧的身影。
刚刚硬撑着的冷静轰然散了。他心底突然一空,没有多想,转身重新扎进傍晚的人流里。
夜空里烟花接连不断地绽开,斑斓的光落在来来往往看热闹的人身上。
一个沿着街道向外寻,一个顺着街边往里面找,他们在漫天烟火之下,错开了。
烟火不断在头顶绽放,街上到处是看热闹的人,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始终没看见那个身影,心底的不安越攒越重。
电话没人接,徐升阳带着一身烦躁,再次推开酒店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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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禧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鼓鼓一袋吃食,塑料袋摊开在腿边,卤味、面包还有瓶装酸奶堆了一小片。
她嘴里还嚼着东西,听见开门声,抬眼看向他,眼神懵懵的。
“你回来了?”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轻轻的,“我醒过来没看见你,有点饿,就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徐升阳立在门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他静静望着她,半晌,才反手带上房门。
“对不起,出去了一趟,回来迟了。”
程禧摇头,嘴里还塞着食物,说话含含糊糊的:“没事,我就是有点饿了。”
她伸手,从袋子里挑出一袋还没拆封的面包,朝他递过去:“要不要吃?”
徐升阳摇头,拿开她手里的面包:“不吃这个,我带你出去吃。”
程禧摇头,啃着面包,忽然抬眼看向他:“你刚刚去哪了?”
徐升阳抬眼对上她干净的目光,谎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碰到一个熟人,聊了两句。”
程禧点点头,看着外面:“有人结婚啊。”
“嗯。”他低声叫了声程禧,“明天我们回小镇吧。”
程禧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还没开口说话,他从身后轻轻靠近,把她圈在怀里他下巴虚虚抵在她的肩窝。
“程禧……”徐升阳问她,“你懂什么是爱吗?”
程禧察觉到他心底的不安,一时答不上来。徐升阳递过来的这份情绪,太重,也太热烈,她猝不及防。
徐升阳闭了闭眼,低声说:“如果,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窗外烟花一闪,光亮掠过窗沿。
“这次不要死了,好不好?保护好自己。你到未来找我,找到我,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程禧没等到回应,却感觉到了徐升阳落在她脖颈处一滴滚烫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