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晃到城里,他们去了游乐园门口,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得老高,小孩子的笑声混着喇叭叫卖声,热热闹闹仿佛把两个人隔在外面。
暑假期间,里面人不算少,不是情侣,就是一家几口带着孩子过来玩。
程禧第一次来,怕和徐升阳走散,伸手抓住他的手。
手心热热的,很快就出了汗,谁也没有挣开。
“想去哪?”他轻声问。
程禧抬眼扫过一排亮闪闪的抓娃娃机,指着说:“我想抓娃娃。”
徐升阳换了满满一把游戏币,跟在程禧身后。
程禧攥着摇杆,身子微微往前倾,盯着夹子对准里面的小兔子。夹子晃悠悠落下去,临到洞口一松,兔子又掉回去。
她不信邪,一连试了几次,有点泄气,转头看向徐升阳:“你来。”
徐升阳接过摇杆,试了两次也落空。
程禧笑道:“徐升阳,终于有你不会的了?”
徐升阳侧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的东西太多了,但我不会不爱程禧。”
程禧诧异了半秒,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懂什么是爱吗?”
徐升阳摇头,把视线放回到娃娃上:“或许,我也不是那么懂吧,我只是有股冲动,冲动地想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冲动地想把一切都给你。”
程禧愣了愣,看着徐升阳重新投币,勾住那只橘色小猫,他弯腰把小猫拿出来,递到她手里。
程禧抱在怀里,抬眼看他说:“可是,徐升阳,我更想要小狗。”
徐升阳望着她,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慢慢放大,漫到唇角。
他没说话,低头从掌心捻出一枚游戏币,往机器投币口送进去。
没一会,程禧的怀里就多了一只小狗。
“热不热?我来拿。”
“不行,我拿着,你给我拿包。”程禧摇头,把玩偶护在怀里,把小布包给了徐升阳。
他提着小包笑笑,跟着程禧离开电玩房,沿着水泥路面往前走。
逛了一路,两人没说话,像是心照不宣,都把秘密压在心底,拼命想融入彼此的世界里,只想完成一场只属于他们的约会。
程禧看着玩偶,脚步一顿,指着角落里的旋转木马,说:“我想坐这个。”
徐升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过去买票。
他们并排坐上去,机器缓缓转起来,沉闷闷的音乐一圈圈循环,风扫过来,吹起她垂在肩膀上的长发。
程禧侧过头看向他,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徐升阳的目光先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摸出兜里的手机,递过去。
程禧一只手搂紧怀里的玩偶,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准两人,拍了一张照片。
程禧看着照片,把手机递了过去说:“等我们回照相馆了,拍几张大头贴,这张照片你保存好了,回去打印一张给我。”
徐升阳接过手机,看了许久。
程禧又拉着徐升阳去坐海盗船,失重感来的时候,胃里跟着往上空悬,像是整个人一瞬间没了着落。
周遭的尖叫炸开,她忘记怎么出声,只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发飘,望着底下来往攒动的人影。
一趟来回,起起伏伏好几次,直到船慢慢减速,稳稳停回原点。
程禧下来蹲在路边就吐了,徐升阳看着她发白的脸,皱着眉给她擦嘴。
程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徐升阳,做你女朋友真好,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徐升阳捏着纸巾的手顿在半空:“如果你早点认识我,就肯为我早恋吗?”
程禧眨了眨眼,慢吞吞开口:“对不起,以前的我对于学习的执念确实太深了,我就是拼命地想让我妈知道我是有出息的,我想让她看重我。”
徐升阳:“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现在属于我就够了。”
程禧眨了眨眼,缓了一会后,她拉着他的手腕,在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想把所有的项目都陪对方体验一遍。
可很快,程禧就体力不支,安安静静趴在了徐升阳的后背上。
日光慢慢斜下去,热闹的人声裹着晚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禧轻声问:“你开心吗?徐升阳?”
“我很开心。”徐升阳顿了下说,“和你在一起。”
程禧:“那待会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低声问:“你不累吗?”
程禧把脸轻轻贴在他肩头:“可是我就是想,别人跟男朋友会做的事,我都想和你做一遍。”
“你今天脸色不好,明天我们再看电影,行吗?”
程禧安静了片刻,闷闷地应一声:“好吧,那我们回酒店吧。”
回到酒店房间,徐升阳放下她,说出去打包吃的。
房间里寂静下来,程禧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压在心底的疑问翻来覆去,她咬了咬唇,起身出门。
等徐升阳拎着打包好的吃食回来,一推开门,看见程禧费力地把一整箱啤酒搁在桌角,箱盖已经掀开。
徐升阳把吃的放在桌上皱眉问:“怎么搬一箱啤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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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禧撬开瓶盖,推了一瓶到徐升阳面前:“你陪我喝点。”
徐升阳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面对面坐着。
程禧没怎么喝,大多时候只是看着他,一瓶空了,就默默再开下一瓶。
几瓶过后,徐升阳眼神慢慢开始发沉,回话的速度慢了不少,看着像是醉了。
程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跳悄悄提上来。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远远飘来街上零星的声响。
程禧侧过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喊他:“徐升阳。”
徐升阳“嗯”了一声,靠着座椅,脑袋微微歪着。
“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是。”
程禧又追问:“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大概很早很早吧。”
听完这句话,程禧看向他的眼睛,把藏了很久的疑问一股脑问出口。
“顾湘跟我说,你家门口那盏路灯,是你高三之后才修好的。可为什么,现在就亮了?”
“我记得你,你那时候明明是理科,为什么会突然转到文科?”
“还有,高三的时候,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后,我课桌里多了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徐升阳原本半垂着的眼,缓缓抬起来,静静看向程禧。
那一眼太过清明,没有半分醉酒的浑浊。
程禧心头猛地一震,后背轻轻发紧,她忽然怀疑,他根本就没有醉。
空气静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程禧思索片刻,凑到他面前,眸子盯着他浅色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算久,带着她忐忑的试探。
分开时,她的呼吸微微不稳,定定望着他。
徐升阳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眼神迷离,望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确实……都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