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披着雨衣来接她，回家路上程禧被外婆赶到前面蹬三轮，姚桃和外婆坐在车篓里，亲密无间，她倒像个局外人了。
路上，这雨下得异常的大，到家后，里面的衣服都湿了。
程禧找到件衣服给姚桃，换衣服的时候，姚桃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不错嘛。”
姚桃笑嘻嘻的，“很白哦。”
“没你的白。”程禧快速穿上衣服，拿着脏衣服下楼塞进了洗衣机，然后跑上楼。
房间里只留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橘色的光，姚桃趴在她的小床上，晃着腿，看小说，吃零食。
程禧也上床，她这床小，两个人有点挤。
她把手肘垫在脑袋下面，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姚桃把小说翻到最后一页，脸气红了，忍不住吐槽：“这哪个脑残作者写的小说，大结局居然把女主写死了，男主殉情了。”
姚桃愤恨似的咬着薯片。
“那你还看？”
“我以为会有反转啊。”
“反转……”程禧慢慢吸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似的问，“小说里都没有反转……现实会有吗？”
“会吧，相信就会有奇迹。”姚桃把零食递到她面前。
程禧说：“你吃吧，我刷完牙了。”
姚桃收回手，看着窗外说：“王子都能变青蛙。”
程禧忍不住好奇问：“王子真能变成青蛙？那不是偶像剧吗？”
“哈哈哈……”姚桃噗嗤一声，在床上捂着肚子笑，“那是剧名，不是真的变青蛙，就是有钱厉害的少爷，出事失忆，落到小镇上来，变成平平常常的人。”
“哦。”程禧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的变成青蛙，被女主带回家养着，然后又变回人，然后相爱了。”
“又不是童话。”女生低着头，去捏薯片，“有个王子失忆被我捡到就好了。”
“那你快睡吧。”程禧轻轻笑了一下，“梦里什么都有。”
“我感觉我在小镇里生活太久了，这里都被我玩遍了，真的好无趣。”
程禧转头看向她，昏弱的灯光里，姚桃的眉眼软软的。
“那有机会就出去看看吧，如果有下次，放暑假的话，我们一起去城里。”
“好啊，上次你去城里没叫我，其实我恨死你了。”
程禧忍不住笑了：“那你就恨死我吧，最好恨死我一辈子。”
“那可不行，我要恨你一万年。”
“行，恨我一亿年。”
姚桃安静几秒，又看向她：“你说，我们长大了，还能和现在一样，躺一块聊天吗？”
程禧摇摇头，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姚桃往程禧这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她的肩膀。
姚桃侧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好不好？”
程禧顿了一下，看向她。
姚桃语气放得轻松，带着一点自知的无奈：“我成绩肯定比不上你，我这一年半努努力，只要和你在一座城里就行，不是一所大学也行，周末我就去找你逛吃。”
程禧扯了扯嘴角，是很淡很淡的一点笑意：“好啊。”
姚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慢慢沉下去，半梦半醒地嘟囔：“等周末见面我们一块去看看那个吴彦祖，长得不像，我就把他删了。”
“好。”程禧应了一声。
姚桃安静了好一会儿，程禧侧头去看她，才发现，她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要睡了。
她伸手推了推姚桃：“去刷牙。”
姚桃烦躁地推开她的手：“困，明天刷。”
程禧看着她，没过多久，姚桃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着了。
程禧依旧睁着眼，安安静静躺着，拿起手机打开QQ查看聊天框，里面依旧没有任何信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不舍得离开，眼皮发沉，强撑着不让自己合上眼。
困意沉沉地往上涌，眼皮重得让她再也坚持不住。
她硬撑着，使劲睁着眼，视线慢慢发虚，眼前房间里橘色的灯光一点点化开，变得模糊。
意识像浸在温水里，一点一点散掉。
她往姚桃身上靠了靠，然后沉沉地睡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枕头边有嗡嗡的震动声音，程禧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身边躺着姚桃。
手机在震动，她拿起来看，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刚按下接通键，对面就挂了。
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她起身去把窗户关严实，又回到床上，看了眼身边睡熟的姚桃，把被子掖好，重新躺下。
…
徐升阳垂着头看向手机屏幕，一只手抓着干毛巾，一下一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夏情滑着轮椅靠过来，放了一杯热水在桌上：“你舅舅干什么，让你这么晚才回来。”
“是我自己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情耽搁到天黑透才回来，外面下着雨，不知道回小镇的路不好走啊。”
夏情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红绳上，顿了顿，慢慢开口说：“前一阵，那个姑娘来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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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头发的动作顿了半秒，他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找你什么？”
“嗯。”夏情抬眼看向儿子，“她向我打听你的事。”
“你都跟她说了吗？”
夏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心疼：“我只跟她说了我知道的，你心里有事就不能告诉妈妈吗？妈妈想弥补你。”
徐升阳垂着眼，顿了很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麻木的疲惫：“我恨过你。”
夏情顿住，心疼得声音都发颤：“我知道。”
“但我又觉得我不应该恨你，我应该恨我自己。”徐升阳笑了笑说，“如果不是我，妈妈应该早就逃走了吧。”
“妈妈从来没怪你小阳……那时候你才九岁，你当时还是个小孩子。”
“如果我哥不保护我的话，他就不会死。”
夏情手止不住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堵得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手死死握住轮椅，心痛得快窒息。
“小阳……你别这样说。”
徐升阳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五年，时间太长了，我不愿意去细想，也不想再记起，你也不要再自责。”
他抬眼，望向窗外。
巷口那盏老旧路灯年久失修，常年黑暗，有一年，他终于给这盏路灯换了灯泡，从那以后，灯亮了，光直直铺在空落落的路面上。
这一盏灯，他已经看过无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