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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伏妖录 / 第 18 章

第一百零四章 三扇门

晚上,他们顺着泥人指的方向,一直往东走。

走过商业街,走过住宅区,走过一座神社,走过一条河。夜很深,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落下来,只有自动售货机亮着一点绿光,把街面照出一小方冷。路灯隔老远才一盏,两个人的影子在灯下长了,又短了。走到城市边缘,沈砚停下脚。前面立着一座旧楼,六层高,灰扑扑的,窗户一格一格都黑着。楼前空地长满了草,草齐膝高,被夜风吹得一齐往一边倒。影千代手按在刀柄上,顺着他的视线瞥过去,压着嗓音问,门在楼里。沈砚没有立刻答,眼睛在那排黑窗上一格一格扫过去,半晌才说,不知道。但方向到了——那三个点连成的线,最后正落在这栋楼上。

他们进了楼。楼里很黑,只有应急灯亮着一盏,惨白的光,把楼道照得像水底。一股潮味涌上来,混着旧墙皮和霉味。他们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楼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楼梯的铁扶手锈了,沈砚扶上去,掌心沾了一层红褐的锈。走到四楼,他停下,低头看地面。地上有泥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泥人那种灰扑扑、没有纹路的脚印。脚印很新,一个挨一个,边缘还软着。他蹲下身,用指尖点了点脚印的边缘,讲,它来过这里。影千代凑过来看那排脚印,眉头拧起来,问,谁。沈砚拍掉指头上的泥,讲,泥人。它昨天出来以后,来过这里,看过这三扇门。

脚印顺着走廊一直往里走。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空房,门都敞着,黑洞洞的。他们跟着脚印,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一扇门。木门,旧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缝里塞着东西——不是纸,是泥,干了的,灰扑扑的,把门缝糊得严严实实,连门把上都抹了一道。影千代伸指敲了敲那层泥,讲,它用泥把门封了。

沈砚没接话。他伸手摸了摸门上的泥。泥是干的,很硬,硌手,指甲刮上去,掉下一点干末。他用力抠下一块,泥掉在地上碎成几瓣,门缝里露出一线黑。影千代贴到他肩边,盯着那道黑线问,里面是什么。沈砚没回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门里很安静,可那安静不对劲——像一间空屋,里头坐着一个人,屏着气,不出声。他直起身,讲,开门。

影千代摸出刀,插进门缝一撬。门轴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后是一间空屋,没有家具,没有窗,四面水泥墙,墙皮掉了几块。屋子正中,有一口井——不是水井,是石井。井口用泥封着,那泥封得比门缝里的还厚。

沈砚走到井边蹲下,看着井口。泥封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人用尽全力把井口堵住,高出井沿,像一座小小的坟。影千代蹲到他旁边,下巴朝那坟似的泥封抬了抬,问,泥人为什么封它。沈砚的手掌按在泥上,讲,因为它怕。井里有东西,它怕东西出来,就用泥把井口堵住了。影千代盯着那泥封,声音又低了些,问,什么东西。沈砚讲,不知道。但泥人画了三个点,这是第一个点。他绕着井口走了半圈——泥封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像谁用手掌一圈一圈,把泥抹上去的。

他又伸手摸了摸井口的泥。泥是凉的。摸了一会儿,他掌心底下觉出一点动静——很轻,很闷,像什么东西在井底,敲着井壁。一下,两下,三下。那三下隔着厚厚的泥,传到他掌心。他收回手,讲,它知道我们来了。

他们下了楼,站在街边。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长一短。沈砚摸出手机,给千夏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才通。他讲,找到第一扇门了。那头茶室的底噪里混着杯碟轻响,千夏的声音凑近话筒,问,什么门。沈砚仰头望着四楼那扇黑窗,讲,一口井。在旧楼四楼,井口用泥封着,泥人封的。电话那头顿了顿,千夏反问了一声,泥人。沈砚讲,嗯。我从九层门缝里放出来的那个泥人。它把门都封了,三扇门,都封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传来茶杯碰桌子的轻响。千夏讲,它封门,是怕东西出来。沈砚讲,嗯,它怕。电话那头静了两息,千夏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问,那你还开。沈砚讲,开。不开,就不知道底下是什么。千夏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讲,我明天去学校,帮你请假。沈砚说,不用,我自己请。千夏讲,你请不好。你刚回来又要请假,老师会问。沈砚想了想,讲,那你去。千夏讲,好。你去忙,学校我来。

沈砚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抬头看天。天阴着,没有星星,连云都厚。他想,师父封了三扇门,用忍术拆了一个东西,埋了三处。现在门开了,他得把那个东西重新接起来。他对着那片阴天黑沉沉的楼顶,低声讲,师父,你到底埋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吹得空楼的窗扇哐当响。影千代抱刀站在他旁边,讲,走吧,回去睡觉,明天开井。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黑着的旧楼,把手机揣回兜里。三扇门,一口井。明天起,他得一扇一扇,把它们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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