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拇指缺了一截,沈彤认出的特征,就在她眼前。
“九爷,你还想带走谁?”
林念退向渠边,握棍的手却因方才那一下震得发麻。
对方伸手再抓,她撑住短棍挡开,棍身撞上他的膝侧。
男人跪倒时拽住她的衣摆,旁边持刀的人已经逼近。
沈知远横过画册去挡,刀划破封皮,又擦开他的衣袖。
血顺着手腕淌下来,林念伸手拉他,指腹碰到一片湿热。
“先退,别管册子!”
窝棚后传来周全的喝声,紧接着,一个人被推到门边。
“再退,我就割下去!”
刀贴在那人颈侧,后勤棉袄的领口已经扯开,脸也被打肿了。
林念收住脚,将沈知远拉到身后,攥着折纸的手没有松开。
像是周干事,可他怎么会从公社到了这里?她没有急着叫人。
那人抬头看向周全,嘴唇沾着血,说话含混。
“周全,你把他们叫来干什么?”
周全将他往前推,刀刃仍贴着脖子,朝林念伸出另一只手。
“纸给我,别逼我动手。”
林念瞥向沈知远的手臂,血已浸透袖口,他仍护着那本破开的画册。
她把折纸举到周全能看清的位置,借着门内的灯光,辨认露出的字迹。
纸角上的半行字出自沈建礼,折缝间露着线条,背面还能摸到落笔留下的凹痕。
这是一幅折起的图,露出的边缘还缺着半幅,周全盯得比九爷更紧。
林念没再展开,将纸移离他伸来的手,另一只手扶住沈知远。
“先把刀挪开,你再告诉我,沈叔画的,到底是哪条路?”
“先把刀挪开,你再告诉我,沈叔画的,到底是哪条路?”
周全没动。
刀尖贴着周干事的脖子,持刀的手却往纸上偏了偏。
“把纸给我。”
“你先放人。”
“我放了他,你们还会给我纸?”
“你不放人,我也不会给。”
林念的手托着纸,没有展开。纸上露出的线条不多,沿着折痕还有一处旧墨。周全盯着那块墨,九爷却盯着她的布包。
两边都在等她先松手。
沈知远的血从袖口往下滴,落到画册封皮上。他把画册往怀里收了收,没去捂伤口。
林念看见了,没叫他退。退得太明显,周全会拿伤处逼人。
她把纸向旁边挪了寸许。
“你要的不是整张图。”
九爷终于开口:“别听她的,把纸拿过来。”
“她说对了。”周全说,“你们费这么多工夫,不就是为了那条路?”
九爷看向他,刀口压深了些。
“闭嘴。”
周全脖子上渗出血珠。他疼得缩了下肩,随即把下巴抬起来,没再出声。
林念没有追问。九爷不想让周全说话,说明两人要的东西未必相同。
“沈叔画的路,纸上少了一半。”她说,“你拿到这一半,也走不到头。”
“另一半在哪?”
“你先说这半张的用处。”
九爷从门内走出来,袖口上的灰蹭到了手背。
“别跟她磨。把画册和纸都拿来,人我会放。”
“你刚才还说要沈知远。”林念说,“这会儿又只要画册。你们自己都没商量好,叫我怎么信?”
九爷抬手,示意持刀的人把周干事往前推。
那人踉跄一步,鞋跟撞上门槛。沈知远没动,手掌却按住了画册边缘。
林念收回纸,折痕朝内,没让他们看见图。
“你们抓沈彤,拿旧章,用沈叔的名字过关。现在又来抢画。要是只为走一条路,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九爷的左袖空了一截,垂在身侧。
“你一个大夫,管得倒宽。”
“你们拿人挡刀,我管得着。”
周全忽然笑了一声。
刀口跟着抖了一下。他抓住这个空隙,肩膀往下一沉,狠狠踩向持刀人的脚背。
刀偏开了。
林念把纸塞进沈知远怀里,短棍横扫对方手腕。持刀人吃痛松手,周干事扑倒在地,手肘擦过门槛。
沈知远抬脚踢开刀,伤臂撞上门框,画册掉在地上。
九爷转身去抓周干事。
林念跨上一步,用短棍挡住他的手。棍身被他攥住,她没有硬扯,反手松开,抬膝撞向他受伤的小拇指一侧。
九爷手掌一缩。
“谁教你打人的?”他骂了一句。
“没人教。”林念弯腰捡起画册,“学得不快,够用。”
渠埂外响起两声短哨。
九爷脸上的神色变了,转身就往棚后跑。先前藏在车边的人也动了,翻过渠埂便要往南钻。
“别追!”林念喊住沈知远。
他已经迈出去半步,听见她的话,脚跟停在沟边。
坡后的人影压下来。张建国带着两名县里同志赶到,先堵住南边的口子,另一个从窝棚后截住了九爷。
人抓住了,周干事还趴在地上。
林念把他翻过来,检查颈侧的伤口。伤口不深,血却顺着衣领淌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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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己坐起来吗?”
周干事喘了几口气,点头时又扯到脖子,嘶了一声。
沈知远弯腰捡起画册,袖子上的血已经渗到手腕。
林念扫了他一眼。
“伤口先压住。”
“纸还在。”
“纸跑不了,你的血跑得挺快。”
他把画册递给她,随后按住伤处。手上没使稳,刚碰到便疼得停了停。
九爷被按在渠埂上,仍在挣扎。
“东西不在这儿,抓我也没用。”
林念走到他面前。
“我们还没问东西在哪。”
“那你问周全。”
周全被押过来时,已经不再笑。他低着头,视线停在林念手里的折纸上。
“这半张图,指的是哪儿?”她问。
周全不答。
“你哥哥说过的话,你不想听?”
“我哥什么也不知道。”
“他刚才叫你别把他们叫来。”
周全抬头看了眼周干事。
周干事被张建国扶着坐起来,手捂住脖子,脸上的血被擦开了一道。
“你把人贩子的路递出去,还想让我替你瞒?”他说。
“我没卖人。”
“你把章给了他们。”
周全的嘴动了动,没能顶回去。
九爷在旁边骂:“姓周的,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周干事看向他,眼皮跳了一下。
“旧章是我交出去的。你拿它做了什么,我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没敢报。”
林念没有替他接话。
这句话只说明他承认交章,不能说明周全和九爷的事都由他承担。县里的人还在,后面要一项项查。
她把折纸递给马同志派来的同志。
“先收好,回公社再看。两个人分开问,谁也别让他们碰纸。”
县里同志接过纸,照她的话放进衣袋。
周全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