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不是你们能拿的。”
“是什么？”林念问。
“画上写了地方。”
他停住，视线转向九爷。
九爷把头别开。
林念没继续逼。周全刚才那句话不是说漏嘴，就是故意递出来的。现在问，他只会把口供收回去。
她转身去看沈知远的伤口。
袖子割开一道，刀口不算深，血却还在往外渗。她用干净纱布压住，让他抬高手臂。
“疼就说。”
“还能走。”
“我问疼不疼。”
“疼。”
“那就别逞能。”
沈知远没再争。他把画册抱在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封皮上的血印被他用拇指挡住了。
回公社的路上，马同志派来的同志先走一步押人。周全被带走前，忽然回头叫住林念。
“那张图不止两半。”
林念停住。
“还有一半在哪？”
周全看了一眼沈知远手里的画册。
“在你们家。”
沈知远的手顿了一下。
“我家没有。”
“沈建礼知道。”
话说完，他被押出了岔口。
沈知远没有马上走。他低头看着画册那道破口，另一只手还压着伤处。
林念也没催他。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
“回去问我爹。”
“先把手包好。”
“林念。”
“问完再说。”
他把画册抱紧了些，跟上她的脚步。那张折纸已经交出去，沈家的画却还少着一半。
而沈建礼说过，他的旧画册里只缺了一页。
沈知远进门时，沈建礼还坐在木箱旁。
他膝上的画册少了一页，封皮也破了。沈母听见动静，撑着炕沿坐起来，先看儿子的手。
“伤口包过了吗？”
“包过了。”林念把药箱放到桌边，“没伤到筋，今天别使力。”
沈知远把画册递给父亲。
“周全说，剩下那半张在家里。”
沈建礼接画册的手停了停。
“他还说什么？”
“说您知道。”
沈建礼没答。他将画册翻到缺页的位置，又把前后几页逐一看过。沈知远站在旁边，受伤的手垂着，纱布边缘已经渗出血。
林念把一张凳子推到他膝后。
“坐下。你站着，伤口也不会自己长好。”
“我不碍事。”
“那就坐着碍事。”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沈母扶着炕沿下地，刚站稳，沈建礼便抬手让她坐回去。
“别起来，夜里受了惊，先歇着。”
沈母没争，目光仍落在画册上。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沈建礼把缺页处按住。
“有一张旧图，不在这本画册里。”
“画的什么？”林念问。
“县城到西渠一带的旧路。那时修渠，我去看过地形，顺手画了几处涵洞和废弃的便道。”
沈知远看着父亲：“您说过画册只少一页。”
“我没说那张图也在画册里。”
“那图在哪？”
沈建礼的手指从纸边移开。
“下放前，我交给了梁文启。”
屋里没人接话。
林念把药箱里的纱布拿出来，给沈知远换伤口。她没急着追问。梁文启拿过草图，沈明川来过牛棚，周全又说图还在沈家。几个人的说法碰在一起，至少有一个人并不知道图的去向。
她剪开旧纱布，伤口旁边沾了些血。
“梁文启为什么拿图？”
“他说县里要修渠，旧图能用上。”沈建礼说，“我给了他复写稿，原图留在家里。”
沈知远低头看着林念手上的动作。
“家里的原图呢？”
“搬家的时候，我把它夹进了《营造法式》里。后来搜查的人来过，书没了。”
沈母一只手按着炕沿，另一只手抓住衣襟。
“那本书不是早让人拿走了吗？”
“是。”
林念把新纱布压好，打了结。
“那就不能说图还在家里。周全未必见过原图，也可能只知道有人拿它做过文章。”
沈建礼点头。
“我当年把复写稿交给梁文启，没问他后来交给谁。那时候我不想连累他。”
沈知远把没受伤的手放在膝上。
“您不问，事情就不会过去。”
沈建礼看向儿子，没辩解。
那句话说完，沈知远也没再往下说。他把带血的旧纱布折好，放进药箱旁边的废纸篓。
林念将药箱扣上。
“马同志那边已经收了折纸。图上的地点，要等他们看过再说。今天先把梁文启的事查清。”
沈建礼点头：“他现在在县里文化站。”
“您还记得他住哪儿吗？”
“以前住职工宿舍。如今住处，我不清楚。”
沈知远站起来，刚动了一下，林念便按住他的肩。
“你今天不去县里。”
“我没说要去。”
“你刚才把袖子往下拉了三回，伤口又渗血。要是想瞒，先把手放桌上。”
沈知远低头看了看袖口，没再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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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从枕头边摸出一条旧围巾，递给林念。
“外头冷，给你围上。”
林念接过来，没往身上戴，叠好放在药箱上。
“我还要回卫生院。沈彤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沈知远道：“我送你。”
“你留在这儿陪沈叔。真要出门，叫张建国一起来。”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头。
林念走到门边，沈建礼叫住她。
“那张折纸，你看见背面的字了吗？”
“只看到半行，不够认人。”
“若是图上的字，右下角会有个‘北’。”
林念回过头。
“您之前怎么没说？”
沈建礼把手放回画册上。
“以前我以为那张图在县里。今晚听周全说在家里，才想起来复写稿上有标记。”
“复写稿交给梁文启了，标记也在上面？”
“是。”
林念没有再问。她把这句话记下来，打算到了公社再告诉马同志。
出门后，沈知远跟到门槛边。
“如果图被梁文启拿走了呢？”
“那就找他。”
“要是他也说不知道？”
“那就问他为什么在公社的凭证上用了你父亲的名字。”
沈知远没再往下问。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替她把围巾搭到肩上，动作轻得没碰到她的脖子。
“路上留意。”
“你也是。别碰水，别拆纱布。”
林念走出几步，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停在院外，取出来看。
张浩发来一张旧地图照片，画面边缘有一行手写小字。
“林念，你说的西渠，我在一份地方档案里见过。图上标了北字。更麻烦的是，旁边还有沈建礼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