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之家出名了,出大名了。
不是那种在流民和贫民窟里口口相传的名声,而是实打实地惊动了铁冠王国的王都。
半个月后,一支打着王室金狮旗号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北境。领头的是个穿着华贵天鹅绒长袍的内务大臣,身后跟着一长串捧着绸缎、金银器皿和魔法宝石的侍从。
哈罗德亲自陪同。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北境统领,此刻跟在内务大臣身边,表情极其复杂,活像个带路的跟班。
“阿蕾奇诺小姐。”内务大臣站在壁炉之家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最和蔼的笑容,“我代表铁冠王国国王陛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您以一己之力封印了北境裂隙,拯救了王国百万子民。国王陛下特册封您为‘赤月公爵’,赐世袭领地,并邀请您赴王都参加庆功大典。”
院子里,张铁、老赵头、阿铃全都屏住了呼吸。公爵!那可是外姓能拿到的最高爵位了。
阿蕾奇诺坐在院子中央那棵枯树下。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裙,灰白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微微抬起,扫了一眼那堆闪闪发光的赏赐,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公爵?”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能当饭吃吗?能挡魔物吗?”
内务大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公爵是极高的荣誉,代表着王国对您的认可……”
“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可。”阿蕾奇诺站起身,黑色的裙摆在台阶上拖曳出优雅的弧度,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内务大臣,“不过,既然国王陛下这么有诚意。那这个爵位,我接了。”
内务大臣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让人把公爵礼服送上去。
“但我不去王都。”阿蕾奇诺打断了他,“我没有时间去陪那些贵族老爷喝酒跳舞。至于庆功大典,你们自己开吧。”
“这……于理不合啊。”内务大臣急得直擦汗。
“还有,既然是公爵,那我就有封地的治理权。”阿蕾奇诺完全无视了内务大臣的抗议,径直提出了她的条件,“我要把这份爵位,换成一条法令。”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羊皮纸,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递给了内务大臣。
“把这行字加进铁冠王国的法典里。”
内务大臣颤抖着手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羊皮纸上写着一句话,字迹张狂且不容置疑:“壁炉之家,永远中立。永久庇护一切无家可归、被遗弃、受迫害之生命。铁冠王国任何军队,不得以任何理由跨越壁炉之家大门一步。违者,视为对赤月公爵宣战。”
“这……这简直是国中之国!”内务大臣吓得手都在抖,“国王陛下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阿蕾奇诺睁开了一只眼,赤红色的瞳孔盯着内务大臣,“因为他知道他需要我。如果明年北境再裂开一道口子,除了我,谁去给他堵?告诉他,如果不签这个法令,以后北境的死活,我一概不管。不仅如此,如果我不高兴,我可能会把整个北境的防线都烧了。”
内务大臣连气都不敢喘了。哈罗德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签吧。相信我,跟她对着干没有好下场。她真做得出来。”
最终,这份在铁冠王国历史上被称为“赤月敕令”的法案,被内务大臣战战兢兢地收进了公文包里,连夜带回王都。
———
送走了王都的仪仗队,壁炉之家里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张铁甚至高兴得把铁腿踩在石头上,大喊着“小姐英明”。
但阿蕾奇诺没有给他们太多庆祝的时间。
第二天,她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一排长木椅上,绑着一个人。是前几天刚加入的一个难民,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他原本是个屠夫,身强力壮,但此刻却被两根粗铁链死死绑在柱子上,满眼都是恐惧。
阿蕾奇诺站在他面前,黑色的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手里把玩着一团赤红色的火苗。
“各位,今天我们不庆祝。”阿蕾奇诺转过身,面向院子里几百号人,“今天,我要让大家重新复习一下壁炉之家的规矩。”
她指了指被绑着的屠夫。“这个人,三天前入的院子。昨天夜里,他趁着别人熟睡,撬开了灶房的锁,偷了半袋白面,还打伤了负责巡夜的辅兵。”
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在想什么。”阿蕾奇诺的声音极其冰冷,红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觉得半袋白面而已,值不了几个钱。觉得是自己人,警告一下就算了。”
她走到屠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们,在壁炉之家,半袋白面的性质,和杀一个人是一样的。因为那半袋白面,可能是几个生病的孩子明天的口粮。”
屠夫吓得拼命挣扎:“小姐!我错了!我太饿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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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可以跟我说,可以干活去换。但你选择了偷。而且你打了巡夜的人。”阿蕾奇诺伸出手,掌心的火苗猛地窜高,“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家人至上,背叛者死。”
“不!别杀我!求求你!”屠夫吓得尿了裤子。
阿蕾奇诺的手指动了动。一团炽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屠夫的右手。屠夫爆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
几秒钟后,火焰熄灭。
屠夫并没有死。但他那只曾经打伤辅兵的右手,已经彻底被烧成了一截焦黑扭曲的炭状物,骨头都融化了。
“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不杀你。但这只手,为你犯的错付出代价。”阿蕾奇诺冷淡地说。她打了个响指,铁链松开,屠夫瘫软在地上,捂着手腕痛苦地哀嚎。
“把他抬到外围的苦力营去,让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搬石头。什么时候搬够了,什么时候走。”阿蕾奇诺转过身,对着院子里鸦雀无声的人群说,“从现在起,壁炉之家会有更多的规矩。但在规矩之内,你们是最安全的。如果有谁敢把手伸向家人的口粮,下一次,我烧的就不是手了。”
———
那天傍晚,阿铃端着晚饭走进阿蕾奇诺的房间。
阿蕾奇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系统的面板。在这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界面上,一行字正闪烁着微光。
【「仆人」阿蕾奇诺扮演度:65%。】
【阶段评价:威严与守护并存,已达到‘母亲’的初步标准。】
“你不开心吗?”阿铃走过去,把热汤放在桌上。
“今天那个人,我烧了他的手。”阿蕾奇诺没有回头,声音虽然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做错了事。他差点打死了那个巡夜的叔叔。”阿铃说,眼神非常坚定。
阿蕾奇诺转过头,看着这个越来越有魄力的小女孩。“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打他一顿,让他饿三天。如果他再犯,我就杀了他。”阿铃回答得毫不犹豫。
阿蕾奇诺看着阿铃。这是一张尚未完全褪去稚气,却已经提早学会了残忍的孩童的脸。在这个世界里,善良是无法让这群人活下去的。只有比敌人更残忍,才能真正守住这方小小的庇护所。
“做得好。”阿蕾奇诺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汤。
“阿铃。”她喝了一口汤,忽然开口。
“嗯?”阿铃抬起头。
“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壁炉之家的火,你要继续烧下去。”
阿铃愣住了,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你要去哪?”
“不知道。”阿蕾奇诺看着窗外漫天的星斗,红瞳中闪过一丝深邃的迷茫,“但我这副面具,终究只能戴一段时间。等我卸下它,我会去另一个地方,寻找下一块碎片。”
“那你会变成什么样?”阿铃拉住她的手。
阿蕾奇诺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阿铃抱进怀里,用那环绕着微弱火光的双手,紧紧地抱住这个无助的孩子。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壁炉之家的火,永远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