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余烬还在冒着刺鼻的黑烟。
一百名老兵正在焦土上缓慢地推进,他们用手中的短斧熟练地劈开魔物的残骸,寻找并挖出那些带着微光的深渊晶核。没有了战斗的喧嚣,金属义肢与骨甲摩擦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平原上格外清晰。
远处的铁冠王国边军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哈罗德站在了望塔上,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栏,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身后的副将和几个亲兵,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统……统领大人。”副将结结巴巴地开口,“那可是三头深渊领主啊……她、她一个人,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哈罗德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原本以为这个叫阿蕾奇诺的女人只是个厉害的法师,带一群残废不过是虚张声势。但现在,看着那片被强行烧成焦炭的平原,看着那如同修罗般站在焦土中央的女人,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怪物。
不,她比怪物更可怕。怪物只有本能,而她拥有绝对的理智和毁灭的力量。
“传我的命令。”哈罗德猛地睁开眼,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全军解除戒备。粮草官,立刻清点中军大营里的存粮,把最好的小麦和肉干全部装车。库房里那一千套重甲和刀剑,连夜装车。”
“大人,那可是我们最后的家底了……”后勤官急了。
“你想死吗?”哈罗德转过头,眼神冰冷,“如果她带着那群‘铁甲疯狗’调转枪头对准我们,你觉得我们这两千残兵能撑多久?把东西给她!还要风风光光地给!”
———
黄昏时分,哈罗德亲自带着辎重队,来到了前沿的焦土阵地。
阿蕾奇诺正坐在一块被烧得变形的岩石上。她闭着眼睛,闭目养神。灰白的长发垂在胸前,黑色的长裙下摆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和黑色的灰烬,旁边插着那把还在散发着高温的赤色巨镰。
哈罗德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摆出统领的架子,而是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微微欠身。
“阿蕾奇诺小姐。”哈罗德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阿蕾奇诺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五百车小麦,三百车肉干,足够你的工坊吃上大半年。一千套重甲和兵器,全在后面的马车上。”哈罗德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加上之前承诺的二十里土地,从今天起,只要我哈罗德还是北境统领,壁炉之家的商队和粮队,在北境畅通无阻,免收一切过路费。”
“算你识相。”阿蕾奇诺缓缓睁开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暮色中依旧令人胆寒,但那种致命的压迫感已经收敛了许多。她站起身,走向那些装满物资的马车。
“不过,在那之前……”哈罗德突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很好奇,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那道裂隙?你的军队再强,也只能挡住魔物。只要那道口子开着,北境就永无宁日。”
阿蕾奇诺停下脚步,转过身,视线越过哈罗德,看向北方那道横亘在天际、依旧在疯狂喷吐黑雾的巨大裂口。
“谁说我只挡魔物?”她冷笑了一声,“我说过,我是来封口的。”
她抬起手,指向那道裂隙。“让你的军队退后十里。今晚,我要让那道口子彻底从北境的地图上消失。”
———
半个时辰后,阿蕾奇诺独自一人站在了距离裂隙不到两里的荒原上。
这是深渊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周围的空气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地面上的泥土被侵蚀成了令人作呕的黑褐色。哪怕是哈罗德手下那些最精锐的法师,站在这里也会瞬间被魔气侵蚀心智。
但阿蕾奇诺站在这里,却觉得无比舒畅。赤月之炎的火焰在她体表翻腾,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魔气烧得滋滋作响。
“来吧。”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将右手插进了脚下的泥土中。
“轰——!”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土地瞬间塌陷。暗红色的岩浆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将那些魔物尸体和魔气一起吞噬。紧接着,阿蕾奇诺体内的赤月之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抽取能量。
她猛然向上一提双手,一道巨大的、几乎刺瞎双眼的赤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最终化为一把长达百米的火焰巨剑。
“斩!”
阿蕾奇诺双手挥下,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裂隙最核心的位置狠狠劈去。
“轰隆隆——!”
地动山摇。哈罗德在几里外都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震动。他震惊地看着远方,只见那把连接天地的火焰巨剑劈下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直接插进了裂隙的最深处。
紧接着,赤红色的火焰在裂隙内部炸开。那不是简单的焚烧,而是将裂隙边缘的法则结构直接烧断、熔化,再用极高的温度将边缘重新焊死。
裂隙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的咆哮,那是深渊本能在哀嚎。无数已经涌出来的魔物在高温下直接化为了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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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当光芒散去,哈罗德带着人壮着胆子靠近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那道长达几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平原的、长达十几里的黑色结晶墙。表面平滑如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阿蕾奇诺站在那面黑晶墙前,微微喘息着。她的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虽然她拥有燃烧法则的权能,但一次性输出这么庞大的能量,也让这具身体达到了一定的极限。
“搞定。”
她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哈罗德,嘴角挑起一个慵懒的弧度。“统领大人,口子补好了。接下来,该算算我的报酬了。”
哈罗德咽了一口唾沫,最终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的头颅。
———
三天后,壁炉之家南门外。
当那一长串满载着粮食、武器和马车的车队出现在大路上时,整个壁炉之家都沸腾了。
阿铃带着孩子们在门口狂奔,张铁和老赵头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次,他们不仅带回了足够吃一年的物资,还带回了北境统领哈罗德亲自签发的领地许可令。
阿蕾奇诺从马车上跳下来。她依然是那一身黑色的长裙,灰白长发在风中飞舞。
阿铃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阿蕾奇诺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你身上好脏。”阿铃嘟囔了一句。
“滚下去。”阿蕾奇诺冷冷地说。
但阿铃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阿蕾奇诺叹了口气,在孩子们的哄笑声中,伸出手,摸了摸阿铃乱糟糟的头发。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锋芒尽收,只剩下一抹极难察觉的柔和。
“回家吧。”阿蕾奇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