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天亮之前离开了大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朝零号的方向。零号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运转着，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旧路往南走。晨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接近金属的气味。路两侧的田野在灰蓝色的晨光中呈现出一层接近休眠的色调。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晨光中到了石桥。桥面还是老样子，石板铺成的桥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泽，两侧的栏杆断了一截。他在桥头停了一下，面朝北岸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过了桥，转向西侧那条小路。小路从桥头北岸的路口分出去，比他之前追踪旧部时走过的那条路更窄、更偏。路面上的碎石更多，两侧的植被从低矮的灌木过渡到更密的草丛和零星的树。他沿着小路往西走，走了大约一个上午，在午后进入了一片浅谷。谷底的地面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湿，路面上有几处浅浅的水洼，是前几天雨水积下来还没有干透的。他绕开水洼，沿着谷底往西走。
浅谷在延伸了一段之后开始变宽，两侧的地势变得更平缓。他在谷底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傍晚之前到了矮梁下方。矮梁的坡面上覆盖着一层深色的碎石和裸露的岩层。他在坡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包袱重新整理了一遍，沿着坡地往上走。坡面上的碎石在脚下发出持续的摩擦声。他走了一段之后，在梁脊下方的一处凹陷处停下来，面朝西边的方向。
从这里能看到梁另一侧的地势——比东边更开阔，更荒芜。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碎石和沙土，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他在凹陷处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西走。他翻过梁脊，沿着坡地往下走。坡地另一侧的坡度比东侧更缓，地面上的碎石更细、更密。他走了一段之后，进入了一片比较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没有太多植被，大部分是裸露的碎石和沙土，偶尔有几丛贴地生长的深色苔藓。他在平地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停了下来。他在一处背风的坡面后面坐下来过夜，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零号不在他身边，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从西边吹来，带着干燥的、接近金属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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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继续往西走。平地在延伸了一段之后开始出现起伏，地面上的碎石变得更粗、更密。他在午前经过了一片颜色偏暗的碎石滩——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颜色从浅灰到深褐不等，边缘大多圆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之后又风干了很久。他在碎石滩边缘停下来，蹲下来用手碰了碰其中一块比较大的石头。石头表面是凉的，带着一种细密的、像是长期被风沙打磨之后形成的质感。他在石头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石头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浅色的痕迹——不是车辙，也不是脚印，是一条细长的、像是某种物体被拖拽过之后留下的浅沟。浅沟从碎石滩边缘延伸出去，方向偏西。他在浅沟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浅沟的方向往西走。
浅沟在碎石滩中延伸了一段之后，在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往西，另一条转向南边，延伸向一片更暗的区域。他在分岔处蹲了一会儿，然后把两条分支的方向在脑子里记了一遍。他沿着往西那条继续走。浅沟在延伸了一段之后逐渐变浅，最终消失在碎石滩的边缘。他在浅沟消失的位置停下来，面朝西边的方向。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深色的轮廓，像是某种大型建筑或结构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道模糊的灰褐色剪影。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西走。
他在傍晚之前靠近了那道深色轮廓。那是一座灰石建筑——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大，墙体是用粗石垒成的，屋顶是旧瓦，有一部分已经塌落了，露出下面暗色的木梁。建筑周围有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地面上铺着一层压实的碎石和沙土。空地上停着两辆板车，车板上盖着厚油布，油布下面鼓着什么东西。建筑侧面有一道比较宽的刮痕，从墙根延伸到空地边缘。他在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包袱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地面上，蹲在空地边缘的一处矮墙后面，把感知向建筑内部延伸。里面有几个人——四五个热信号，分布在不同位置。靠窗的位置有两个人坐着，中间有一个站着的人，在来回走动。建筑后方还有一个热信号，位置更靠里，像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
他在矮墙后面蹲了一会儿，然后把感知收回来，朝建筑侧面的刮痕看了一眼。刮痕的方向和他在西侧建筑里看到的那道一致，但更长、更深。他在矮墙后面又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在一处背风的坡面后面停下来过夜。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碎石滩、浅沟、深色轮廓、灰石建筑、板车、刮痕。他在黑暗中把这些细节逐一确认了一遍，然后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