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从营地离开之后,往北走了两天。
第一天他走了一整天,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大屋。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十二尊装置还在靠墙的位置运转着,声音沉静而稳定。他在每一尊装置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感受温度。十二尊都是温的,运转正常。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
那天夜里他在大屋的里间过夜,没有睡在工作间的墙角。里间的矮床他之前收拾过,干草铺得平整,旧毯子叠好放在床头。他躺下来之后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听着外面的风声和十二尊装置运转的声音。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包袱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结构图、薄册、布袋、铜钥匙、旧皮鞘——都在。他把这些东西收好,重新躺下来,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之后没有急着出门。他在里间的矮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工作间。他在桌边坐下来,把结构图重新摊开,翻到最后一页。图纸的背面有一行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第一尊至第十二尊组装完成后,可进行下一步——核心组件的升级。升级材料在废土库房最底层。升级后的核心组件可支持更复杂的逻辑,适合创建独立单元。”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图纸折好收进包袱里。他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东侧的小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旧木架还在,上面卷着几卷旧布。他走进去,把旧布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地面上展开。旧布下面是一层薄薄的、干透了的灰尘,灰尘下面有一块金属板,嵌在架子的底板中。他把灰尘拂掉,把金属板从架子上取下来。金属板不大,大约只有一掌宽,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保护层。他之前在废土的齿轮、磨坊的零件上都见过类似的板材,但这一块的厚度和尺寸和之前的不一样,像是为某种更精密的用途准备的。
他把金属板翻过来,在背面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独立单元核心材料。用于创建非战斗型单元。”他把金属板收进包袱里,在工作间里又走了一圈,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
他沿着来路往北走,经过石桥的时候没有过桥,沿着主路继续往废土的方向走。他走了一个上午,在午后到了废土边缘。他没有在废土边缘停留,沿着废土内部的路线继续往里走。通道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长期封闭之后残余的干灰味。他走了一段之后,通道的坡度变缓,空间开始收窄,他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他在狭窄处挪了一段之后,通道重新变宽,他进入了之前来过的那间工作间。
工作间里没有变化。金属台还在原处,台面上的图纸还在,被石头压着。他没有停留,从工作间后面的通道下到地下库房。库房里那只铁皮箱还在原处,盖子盖得严实。他蹲下来,把箱子盖打开。箱子里面放着核心组件——和之前的模块不同,这一只更小,形状也更扁,接口的位置在侧面而不是底部。他把模块从箱内取出来,在通道口透进来的光线下看了一眼。模块的背面刻着一行字:“独立单元核心。支持情感模拟与自主学习。装入后不可拆卸。启动后不可逆转。”他把模块收进怀里,把铁皮箱盖好,把箱子放回原处。然后他沿着通道爬回工作间,从工作间回到地面。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废土边缘的碎石地面染成灰蓝色。他在废土边缘坐了一会儿,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然后沿着来路往东走。走了大约半里路之后,他在路边的一处旧石堆后面停下来,把包袱枕在头下,在石堆的背风面躺下来,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继续往东走。回到大屋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推门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把包袱放在桌面上。他从包袱里取出那块从东侧小室找到的金属板,在桌面上放好,然后把从废土取回的独立单元核心从怀里取出来。核心模块不大,大约只有一掌宽、两指厚,接口的位置和金属板上的接口吻合。他把金属板翻过来,在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刻字——“独立单元核心材料。用于创建非战斗型单元。”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工作间靠后墙的木架前。架子上还有一些之前没有用完的零件——几枚小号螺栓、一小卷细绳、几块形状规整的金属片。他把那些零件取下来,在桌面上按照尺寸和形状排开。然后他在桌边坐下来,把金属板和核心模块放在桌面中央,开始组装。
———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金属板被用作底座,核心模块安装在金属板的中央接口上。然后他用剩余的零件在核心模块的外围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骨架——比第一尊卫兵更小、更简单,结构上像是一个缩小的防护外壳,但内部的空腔更大,像是为某种更复杂的结构预留了空间。他在组装过程中没有参考图纸,而是按照零件本身的接口和形状一步步推演。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做得很稳。他在关键位置用螺栓固定,在接口处用小号金属片加固,在外壳的边缘用细绳扎紧。全部组装完成之后,他把整台装置从桌面上取下来,放在地面上。这台装置比第十二尊辅助型卫兵更小,大约只有一臂高、一掌宽,外形像是一个简洁的金属匣子,正面是核心模块的接口,侧面和背面被骨架和外壳包裹。
他在装置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核心模块的外壳上。外壳是凉的,比周围的空气凉,像是内部的组件还没有被激活。他把手收回来,在装置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大屋的门口,站在门槛上朝外面看了一眼。大屋外面的平地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屋里,把门带上。他在装置旁边重新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把生月之力的暖流从胸口引到手掌,让它在掌心缓慢地聚集,然后渗入外壳的表面。外壳在暖流的触及下开始出现变化——表面的暗色保护层沿着金属的纹理向外扩散,从中央向两侧、从顶部向底部。纹路扩散到装置边缘的时候,装置内部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某个卡扣被打开的声响,然后是一段持续的、低频的运转声。装置的外壳表面开始发热。纹路在扩散到整个外壳之后稳定下来,保持在一个比之前的卫兵更柔和、更温暖的水平上,在暗处的房间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泛着浅金色的光晕。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装置。装置在地面上安静地运转着,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声音沉静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