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快乐,更4!林奇在大屋里住了两天。
第一天他哪儿也没去。十二尊装置还在靠墙的位置运转着,声音沉静而稳定。他在桌边坐了一整个上午,把结构图重新摊开在桌面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尊到第十二尊的结构图他已经看熟了,每一尊的零件编号、接口位置、指令方式都记在了脑子里。他把图纸合上,放在桌面的一侧,然后从包袱里取出薄册,翻到最后一页。薄册的封底内侧还有那行字——“你闭着眼睛走过了这么多路,该停下来想一想,你为什么一直闭着。”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薄册合上,放回包袱里。
那天下午他在大屋周围走了一圈。他沿着大屋外面的平地往东走了一段,在平地边缘的一处矮坡上停下来。从这里能看到大屋的全貌——深灰色的石墙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沉稳,屋顶的瓦片有一部分塌落了,露出下面暗色的木梁。他在矮坡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西走,沿着平地的另一侧走到了一片枯树林的边缘。枯林比他之前去过的东南方向的枯林更小,树干也更细,枝条光秃,树皮呈灰白色。他在枯林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大屋。
第二天早上他离开了大屋。他把十二尊装置留在了靠墙的位置,让它们继续运转。他检查了一遍每一尊的指令,确认防御范围、巡逻路线、警戒半径和修复待命状态都没有异常。然后他背起包袱,推门走了出去。晨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接近金属的气味。他沿着来路往北走,经过石桥的时候没有过桥,而是沿着主路继续往南走。他走了一个上午,在午后经过了一片比较低洼的地带。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在路边看到了一片临时营地。营地不大,用几顶旧帐篷和几块旧布搭成的棚子围成了一圈,中间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营地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坐在棚子下面,有的靠在包袱上。他们穿着旧衣,脸上带着长途行走之后的疲惫,有几个人的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和干草屑。他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棚子下面站起来,朝他走了过来。
“你是路过的?”
“嗯。”
“往南走的话,前面有个镇子,再走半天就到了。”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从北边来的?”
“对。”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朝营地中央的篝火堆偏了一下头。“坐一会儿吧。灶上还有热水。”
林奇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中年男人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他接过来慢慢喝着。营地里的人大多没有说话,偶尔有一两个人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又安静下来。他坐在石头上,听着营地里的动静——有人在整理包袱,有人在给孩子喂水,有人在帐篷边把旧毯子叠好。过了一会儿,那个中年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里的一根细木棍放在膝盖上。
“我们是从北边过来的。村子里出了事,地里有裂缝,从下面冒黑气。村里人走了大半,剩下几户不愿意走的,后来裂缝越来越多,我们也待不住了。”他看了一眼营地里的那些人,“这是第二拨了。第一拨半个月前就走了,我们是第二批。后面可能还有。”
“你们打算去哪?”
“不知道。先往南走,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南边如果有镇子能租到房子,就租一间住下来。如果没有,就再往南走。”中年男人把木棍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路上经过几个村子,有的还有人住,有的已经空了。空了的村子我们不敢住,怕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有人在空村子里过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门口的地面上有新的裂缝。就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晚上就裂开了。他们没敢多待,天一亮就走了。”
林奇在营地里坐了一段时间。他在营地边缘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棚子和帐篷的分布。营地里的棚子搭得比较松散,中间留出了一块空地,篝火堆在空地的中央。棚子下面是铺在地上的旧毯子和几件包袱。有几个孩子蜷在毯子下面,闭着眼,呼吸平稳。他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石头上坐下来。
那个中年男人又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你是往南走的,还是往北走的?”
“往北。回北边。”
“那你路上当心。北边现在比南边更不太平。裂缝多,人也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要是路过大屋那边的话,那边有一间空屋子。以前有人住过,后来走了。你要是累了,可以在那边歇脚。”
林奇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大屋”应该就是他之前住过的那间。“我去过那边。”
“那你认识路。那边安全一些,屋子结实,屋顶还在。”中年男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棚子下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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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奇离开了营地。他沿着来路往北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在路边的一处矮坡下面停下来过夜。他在坡面背风处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膝上,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在营地里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第二拨流亡者、空村子里的新裂缝、大屋作为落脚点的提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北边的裂缝正在向更广的范围扩展,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向南移动。而大屋作为一个结实、安全、屋顶还在的空屋子,正在被路过的人当作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他在黑暗中把这些信息逐一确认了一遍,然后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