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天亮之前离开了磨坊。
他走的时候那人还在工作间里，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旧零件在灯下打磨。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导气管如果不够用，就在中层那里停下来，别硬撑。”林奇在门口站了一下，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晨光还没有透出来，村路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光。他沿着村路往西走，在岔路口转向废土方向，经过废土边缘，沿着北侧的小路往北走。
这一次的路他走得更熟，经过开阔地、旧矿坑和旧路基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辨认方向，只是按照之前走过的路线匀速前进。午后，他到达了台地边缘，在台地边歇了一会儿，把水囊灌满，然后继续往北，在傍晚之前到了入口。
他在入口外面的碎石地面上坐了一会儿，把包袱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导气管和细绳放在最容易取到的位置，水囊灌满，干粮放在侧面口袋。他把包袱背好，侧身从入口的碎石缺口处钻进去。通道里的空气比他上次来时更凉，但流动比之前顺畅了一些，像是中层支架运转之后，通道内部的气流被带动了。他沿着通道往下走，走了一段之后到达平台，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左边那条更窄、更陡的通道。
———
深层的通道比中层窄得多。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比中层更陡，两侧的墙壁从土层和金属框架混合的结构变成了几乎全是裸露的土层，只有偶尔一段嵌着金属板作为加固。通道中的空气很凉，带着一种长期封闭之后残余的干灰味，但比中层更淡一些。他沿着通道往下走，脚下的台阶是土层本身被削出来的，边缘不太规整，走的时候需要放慢脚步，在台阶之间寻找落脚点。他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通道变宽了一些，但仍然比他预想的更窄，两侧的墙壁偶尔会碰到他的肩膀或手臂。他在一处比较宽的位置停下来，把导气管从包袱里取出来，将一端系在通道侧壁的一处金属框架上，另一端绑在自己的左腕上。细绳的长度足够他在通道内活动，如果拉直了，就说明他走到了绳子允许的极限。
他继续往下走。通道在向下延伸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段比较陡的转折，他需要侧身扶着墙壁才能通过。转折之后，通道的坡度变缓，空间也略微宽敞了一些。他走了一段之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开口，开口外是一个更低的、更宽的空间。他从开口处钻出去，站在空间的边缘。
这个空间比中层和废土里的工作间都更大。地面是压实的土层，墙壁是土层和金属框架混合的，但金属框架的密度比中层更高，像是整个空间的骨架都是用金属搭起来的。空间中央有一组结构——不是支架，更像是一个立在中央的、高大的金属柱体，柱体从地面延伸到空间的顶部，表面嵌着许多接口和连接件。柱体的底部有一个更大的接口，形状和中层支架上的接口相似但更宽，像是用来连接某种更大的部件。柱体周围的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像是金属被通电之后散出的气味，不刺鼻，但能感觉到。
他在空间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空间的后方有一道更宽的开口，通向一条更深、更宽的通道。通道内部的空气是凉的，没有热气流，也没有裂隙那种酸涩的气味。他在通道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空间里把导气管的长度确认了一遍——绳子在通道里拉直了一部分，还留有余量，足够他走进通道一段距离再返回。
———
他走进了那条更深的通道。
通道比他预想的更长。路面是土层和金属板混合的，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间隔均匀的金属框架，框架之间有一些管道和旧式的连接件，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搭建过运输或通风系统。他沿着通道往里走，越往里走，空间越窄，空气越凉。他走了一段之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比较宽的开口，开口外是一间更小的空间。空间不大，大约只有能站两三个人的宽度，四面是土层和金属框架。空间的中央地面上嵌着一块金属板，金属板表面有一个接口，接口的形状和他之前在废土里见过的那些零件上的接口类似。
他在金属板前蹲下来，用手在接口的边缘摸了一下。接口的内侧是空的，没有被连接件占据。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到空间的边缘。这时他注意到空间的后壁上有一行刻字——刻痕很浅，像是用尖笔划上去的，笔迹和他在窄缝铁盒里看到的记录相似。他凑近辨认：“底层接口已清理。等待连接。连接后此处为第二启动点。启动后从通道返回，不要停留。”
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记在心里。他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东西，然后沿着通道往回走。走到通道的中段时，他注意到通道侧壁的金属框架上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反光——像是金属表面被某种光源照亮后形成的。他停下脚步，朝那片反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在框架的接缝处嵌着一小块金属片，颜色偏暗，表面有轻微的氧化痕迹。他在框架边蹲下来，用手指把金属片从接缝处取出来。金属片不大，大约只有拇指大小，背面刻着一个标记——和他在松林作坊里看到的齿轮上的标记相似，是几条交叉的刻痕，但旁边多了一个字母。他把金属片翻过来看了看正面，正面是空的。他把金属片收进怀里，继续沿着通道往回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回到那间中央有柱体的空间，从空间后方的开口走出来，沿着通道回到平台，从平台沿着主通道往上走，从入口的碎石缺口处钻出去。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凹陷带和周围的碎石地面染成灰蓝色。他在入口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来，把导气管从手腕上解下来，收进包袱里，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他在入口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来路往南走，在旧石堆后面过了一夜。
———
第二天早上，他继续往南走。
他回到磨坊的时候，那人正在工作间里整理东西。桌面上放着一只旧木箱，箱子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的零件。那人在箱盖旁边放着一只旧布包，布包旁边是一张折叠的纸。他看到林奇推门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朝他点了一下头。“下去了？”
“下去了。”
“下面有什么？”
“一条更深的通道，尽头有一间小空间，里面有一块金属板，接口在中央。后壁上写着等待连接，连接后从通道返回。”
那人点了点头，把桌面上的纸递过来。“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图纸的副本。上面标注了深层的第二启动点。你看到的那个接口就是第二启动点。需要把机器从支架上取下来，运到下面去，接在第二启动点上。接完之后从通道撤出，不要留在下面。”
林奇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图纸上标注了中层空间和深层空间的结构关系，以及第二启动点的位置。图纸的角落有一行小字：“第二启动点接入后，整个底层结构将开始运转。运转后，底层空间不再需要人工维护。”
他把图纸折好，放进包袱里。那人在桌边坐下来，把最后几只零件收进木箱，盖上盖子。“机器在上面支架上，你上去取下来就行。取下来之后支架会停止运转，中层的通道会恢复安静。你把机器运到深层接好之后，底层的结构就完成了。之后的事，就是底层自己的事了。”
“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把这条路封了。入口堵上，通道不再使用。剩下的那些零件和图纸，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留在原位。如果以后有人来，看到的是空的地方，不会知道底下有什么。”那人把木箱从桌面上搬下来，放在墙角。“你要是做完这件事，可以回这里来。我在磨坊里等你。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自己把磨坊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