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奇没有刻意出门，也没有刻意回避出门。
他每天清晨去铁锈街口的井边打水，午后在老妇人的屋檐下坐一会儿，傍晚沿街走半圈再回来。步伐和节奏都和街上的居民接近，没有刻意走快或放慢。三天里的变化不大，但林奇能从周围人的目光、从远处零散的交谈声里感受到一种细微的偏移——铁锈街上认出他的人比以前多了，但多出来的注视不算警惕，更像是一种“原来就是你”的确认。
第四天清晨，他在井边打水时遇到一个来挑水的年轻女人。她认出了他，但没有后退，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等他提好水桶才上前。她弯腰把桶沉进水面的时候说了一句：“前天晚上我家的老人烧得厉害，后来又退下去了。有人说是您路过的时候帮忙看了。”
林奇把水桶拎起来放在井沿上：“是顺路。”
年轻女人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水桶提上井沿，朝他点了一下头就走了。林奇把水拎回屋，在老妇人的灶台边坐下来。
到了第五天，他在主街口的杂货铺买盐时，铺子里的老板多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小包干枣，放在柜台上推过来。“有人托我给你的。”老板说，“没留名字。说是谢你之前帮过忙。”
林奇把干枣收进怀里，付了盐钱，没有多问。走出铺子的时候，他注意到街对面的一家茶棚前有两个穿着普通衣袍的中年人，正站在茶棚边的矮桌旁说话。他没有刻意留意，继续沿着街面走回去，步子匀速，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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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天里，风中的话语变得比之前更勤了。
这些声音的来源很散——茶摊上两个不认识的老人闲聊时提到的“那个闭着眼的人”如何如何；街边小孩学舌式的转述；在城门附近听到的、由城外来的商贩带来的“北面也开始有人提到她了”。声音在传播过程中，不同来源之间有着一种模糊的相互借力——一个人说“我在广场附近亲眼看见了”，另一个人说“听人说那件事发生在主教堂门口”，第三个人说“我亲戚在城外赶集时听人提起来”。
这些说法在林奇经过时像气流一样从他身边流过，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但他也注意到，其中有一小部分说法开始往一个方向聚拢——不再只是谈论“广场上的异事”，而是开始谈论“她治过哪些地方的人”。
到第六天傍晚的时候，铁锈街南头一个卖旧杂货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看到林奇从巷口走过，在他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北面也有消息传过来了。说是铁冠那边有人提起你治过他们的村子。”
林奇停了一下脚步，回头朝那老人点了一下头。老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正在擦的一只旧铜壶翻了个面继续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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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林奇在灶台边坐着，把那只装了干枣的小布包搁在桌角，和老妇人端过来的一碗热水并排放着。这几天他的行动范围已经从一个点扩展到了一个小范围的人群注视中——传言的轮廓正在形成，信息在传播过程中凝聚成某种接近“故事”的形态，速度比预期的要快，范围也比他预想中要广。
灰猫从门槛上走进来，在灶台边的暖意里蜷下来。林奇看着它在暗下来的光线中慢慢合上眼，然后端起碗把热水喝完，把碗放在灶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