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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众穿越异世界从少女开始 / 第 214 章

第37章 北滩的旧路

天亮后,林奇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南走。安南的房屋在身后逐渐缩小,最后融进晨光里那些灰绿色的起伏丘陵中。海岸线在这一段开始出现更多的岩石和浅滩,沙滩越来越少,地面变得粗糙不平。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他在一处低矮的断崖上停下来,看到了一片位于前方不远处的灰色滩涂。

那里应该就是船主说的“北滩”。

北滩和他在安南看到的沿岸地形不同——不是开阔的沙岸或石滩,而是一片向陆地深处凹陷的宽浅滩涂。潮水已经退了,裸露出来的滩面呈深灰色,表面散布着细碎的贝壳和石子。滩涂的尽头是一条沿着山脚方向延伸的路——与其说路,不如说是被踩出来的地面凹陷,在矮草和碎石之间勉强保持着可辨识的轮廓。

他沿着滩涂边缘走向那条路的起点,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地面。表面的土质被反复踩过,虽然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野草,但草根之间依然能摸到硬实的土层。这条路确实被使用过,但不是近期——踩压的痕迹已经被植被覆盖了一层,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走动了。

他沿着那条路往内陆方向走。路的两侧从低矮的灌木逐渐变为密集的树林,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厚,光线在枝叶之间被滤成一层灰绿色的薄纱。空气变得潮湿而安静,脚步声落在覆满落叶的地面上,被土层吸收,几乎没有回响。他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停下来辨认方向——这条路大致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底部延伸,两侧是长满蕨类和苔藓的石壁。溪谷底部的路面比两侧的地面低了一大截,走在里面像穿过一道狭窄的天然走廊。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溪谷的尽头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山谷环绕的平缓凹地。凹地中央有一栋建筑——一栋和铁冠商行旧址差不多大的石头屋子,屋顶塌了一角,墙面爬满藤蔓和厚厚的青苔,只有一部分灰白色的墙体还在阳光下露出来。门的朝向和他走来的方向一致,门板半开着,像被什么人推开了没有合上。

他在凹地边缘停了一会儿。心眼扫过建筑的内部——空间比铁冠商行旧址小一些,大致相当于两间连通的房间。室内有人的热信号,一个人的,静坐的姿态,位置靠近墙面,呼吸平稳。他走近那扇半开的门,在门框边站定。

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他的脚步声了,但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林奇在门口停顿了几息,然后推开门板,迈步跨过门槛。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高处几个破损的通风口漏进来几束细长的光柱。墙角坐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一只旧皮包。那人在林奇进门的时候已经抬起头来,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短须。左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片刻。室内的空气中浮着细尘,被屋顶漏下来的光柱照成缓慢旋转的微小颗粒。短须陈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和他在老乌和船主口中听过的描述吻合:你在找我?

我在查一批货。林奇说,从灰烬矿区出来的,走明珠港、灰港、铁冠商行,最后送到潮汐王国。你比我早一年拿到了那批货的手记。

短须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没有否认。你手里有什么?

装船清单的副本,铁冠商行旧址的信件,灰港的码头记录,安南码头的转运单。还有一些时间线对得上的零散条目。

短须陈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旧皮包挎在肩上,走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他的脸上有被海风和日晒磨出来的粗糙纹理,但神情比林奇预想的更平和,不像一个长时间独自行动的人。你把这些拼起来了?

拼了一部分。还差山谷北口这一段的交接人。

短须陈看了他几息。交接人是我。但不是我接的货——我是去查的。那批货在铁冠商行被提走之后,确实送到这里来了,但接收方没有按时出现。我在这个位置等了一个多月,没有等到人来。

你等到的是什么?

短须陈转身走回墙角,从地面的一只旧布袋里抽出一本册子,递过来。这是我当时在这里整理的材料。手记里的内容和我在灰港拿到的信息对不上,缺了一部分日期。我在这里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核心的缺口不是在运输记录里——是在接收方的身份上。那批货没有写清楚最终要交给谁。

林奇接过册子翻了翻。短须陈把接收方的信息放在册子的最后一页——一张简单的手写清单,列着几个人名和对应的职务,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旁边被画了一道细线,末端打了个问号。

这个人——

他出现在三份不同的记录里,但每一次的职务描述都不一样。运输记录里写的是,灰港那边写的是,银鳞第三分号那边的转账备注上写的是负责人。同一人三个不同的说法。

林奇看着那个名字,在脑子里和账册中之前看到的条目对了一下。那个名字在沈渡的信件中从未被提及,但在明珠港的账目副本中,同一个名字曾经出现在一列付款记录里。这个人,他最后出现在哪份记录里?

银鳞第三分号发来的最后一份拨款通知,落款处签了他的名字。但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短须陈说,你把那批货的交接人写下去的话,写这个。他应该就是那条线上实际负责的人。

林奇合上册子,还给他。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短须陈把册子放回旧布袋里,扎好袋口。

你还要继续往下走吗?他问。

先回圣光城。林奇说,把拼好的东西放稳。

短须陈点了点头。安南到北滩的路我已经走完了。你如果需要再找这边的信息,可以让人到铁冠王国边境那家旧商行门口留个条子,我会让人去取。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留,提起旧布袋走向门口,在门外的光线中站了一下,然后沿着来路的方向离开了。林奇站在石头屋子内没有立刻跟出去,他把短须陈刚才的话和册子中的笔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在屋子里站了一小会儿,等他离开的方向彻底安静了之后,才转身朝着来路往回走。溪谷中的光线和来时差不多,时间已经到了午后。他沿着那条覆满落叶的旧路走回北滩,海风重新从南面吹过来,把他衣服上沾着的潮气和尘土慢慢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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